《远山淡影》细思极恐,再思更恐——叙述者的谎言你看透了几层?

飞翔的荷兰人号
2018-09-09 看过

文/时间·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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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超纲剧透,慎读

原以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作品会极为晦涩难啃,没想到只花了半日时间,就一口气读完了新晋诺奖作家石黑一雄的处女作小说《远山淡影》。

点开这篇书评的人,我默认已读过这本书,那么我们不再赘述,直奔主题吧。

一开始,只觉得《远山淡影》的故事叙述得颇为流畅易读,在快到结尾时便隐隐猜出作者所设置的陷阱,直到最后主人公悦子说出那句:“那天景子很高兴。我们坐了缆车。”终于印证了我的猜想,“悦子”与她口中的“佐知子是同一个人,而“万里子”就是“景子”。看到这,我想大家都被深深触动了,同时涌上一股对主人公“悦子”的感慨与同情。战争带给她太多伤害,她为了新生不得不得带着女儿景子背井离乡,在英国安家。虽然后来她又生了另一个女儿妮基,但景子却终于因为性格的孤僻和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她的母亲悦子,则只能通过隐晦的讲述,来反省自己的过失,表达对女儿的自责与内疚。

如果这本书仅仅是一部关于二战长崎的绵软忧伤的“伤痕文学”,那么它的价值或许并没想象中那么高。而此书一问世便获得了英国皇家学会颁发的纪念奖,可见其非常适合英国人的阅读口味,这是一本足以当作侦探小说来读的作品。那么我们就来试着找一找其中的蛛丝马迹。

疑点一:悦子曾经怀着的那个孩子去哪了?

“我是在快夏天时——那时我已经怀孕三四个月了。”这是开篇时悦子的自述。根据悦子的叙述,这个孩子是她与丈夫二郎的孩子,是个纯日本血统的孩子。我们知道,悦子只有两个女儿:景子、妮基。

“和妮基不同,景子是纯血统的日本人。”依照悦子的说法,景子是纯血统的日本人,妮基则是日英混血。那么那个一直未出生的孩子是谁?

也许你会说,她肚子里怀着的就是景子,因为她叙述的时候把时间线给打乱了。又或者她怀着的是妮基,正因为她怀上了后来英国丈夫的孩子,才更加不得不跟随他到英国。然而在英国遇见沃特斯太太时,悦子表示沃特斯太太“教了景子好几年,而妮基只在小时候教了一年左右。”从这个时间差来看,妮基应是悦子到英国几年后生的,也就是说,妮基是那个悦子怀着的孩子的可能性极低。

关于这个怀着的孩子,还有什么线索呢?

第一,悦子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感到不安。

藤原太太:“你现在有那么多的盼头,悦子。你在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呢?”

“不开心?可我一点儿也没有不开心。”

她还是看着我,我紧张地笑了笑。

第二,孩子(无论是不是景子)的父亲也并不真正开心。

悦子与妮基的谈话中,妮基19岁的朋友未婚先孕。

“那孩子的父亲呢?”悦子问。

“他也很高兴,我记得当他们发现他们有孩子了,我们全都出去庆祝。”

“可是人们总是假装高兴的样子。就像昨天晚上我们在电视上看的那部电影。......我肯定没有人在知道有孩子时会像电影里的人那样。”悦子说。

第三,美国人弗兰克觉得孩子是负担。

“孩子,悦子,就意味着责任。你很快就会明白这点了。这就是他害怕的,谁都看得出来。他怕万里子。”佐知子说。

一个人可以对往事撒谎,但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自己和他人对那件事情的真实态度。

疑点二:中村君是谁?

在悦子与藤原太太的对话中,极罕见的出现了“中村君”这个人。

“即使是我,我有时也会想起中村君。我忍不住。”悦子说。而说这句话的背景是藤原太太在谈论她的儿子和夫没能与订婚三年的未婚妻美智子顺利在一起,中间遭遇了变故。

“三年。我从不明白干吗要订婚这么长时间。美智子是个好女孩。......和夫不应该再这样想着她了。”藤原太太说。

“不过和夫一定很难过。计划了那么多年的事情最后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藤原太太说。“我们都应该把以前的事放在身后。你也是,悦子,我记得以前你难过极了。可是你挺过来了,继续生活。”藤原太太接着说。

为什么藤原太太将和夫的事与悦子的事联系在一起?劝他们要从难过中挺过来。悦子与和夫一样挺过了类似的事情么?

之后悦子说:“我太傻了,不管怎么说,中村君和我,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我是说,我们并没有定下什么事。”藤原太太还是看着我,出神地点了点头。藤原太太的神情,显示悦子撒了谎,那么悦子与中村君定下了什么事呢?

再联系到佐知子曾说:“也许我不应该那时结婚。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来战争快来了......我嫁入了一个很有名望的家庭。我从没想到战争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她(万里子)爸爸出身名门,我这边也是,我的亲戚都是很有地位的人。”“要不是战争,要是我丈夫还活着,万里子就能过上我们这种地位的家庭应有的生活。”

在佐知子的叙述中,她有一个出身名门的丈夫,这个人是万里子(即景子)的父亲,而他在战争时期死去,这个人几乎可以认定是中村君。但在悦子的叙述中,她与中村君“并没有定下什么事”,从而让大家认为二郎是悦子的第一任丈夫,他们是在战后长崎重建时结婚的。

或许,佐知子和悦子都在一定程度上撒了谎。将她们的谎言去掉,事情也许是这样:悦子在战前与中村君订婚,她怀上了景子。中村君在战争中死去,悦子被绪方先生收留。悦子后来认识了二郎,二郎是景子的继父。

也许你要说,景子的生父就是二郎,那么看看下面这一段。

在英国时,悦子回忆起二郎,是这样描述的:“在他自己看来,他是个称职的丈夫。而确实,在他当女儿父亲的那七年,他是个好父亲。”故事一开始时,万里子(景子)已经至少十岁了。所以无意中,悦子又透露了真相。景子三岁时,才与二郎生活在一起,所以二郎做了景子七年的父亲。

疑点三:二郎是谁?

在去稻佐山的时候,一个胖脸日本女人的儿子问万里子的爸爸是做什么的。

“他是动物园里的饲养员。”万里子说。

“你丈夫也是饲养员吗?”

“哦,不是。他在电器公司工作。”悦子说。这个丈夫应该指的是二郎。

在悦子的叙述中,二郎是绪方先生的儿子,并且她在被绪方先生收留照顾的时候,遇见二郎并嫁给了他。“不过我很幸运,那个时候绪方先生对我很好。要是没有他,我不知道我会怎样。”

“是啊,他对你很好。而且当然了,你因此认识了你丈夫。不过这是你应得的。”藤原太太说。认识丈夫为什么叫做应得的呢?

在故事中,二郎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好,他对父亲的到来很冷漠,因为下棋的事大发雷霆,甚至“他们父子俩长得不像。”

悦子与绪方先生的关系则亲密得多。悦子认识绪方先生“比认识二郎还要久......我从来不习惯叫他爸爸。”那天二郎的同事来家里做客,悦子本想听从同事的意见不倒茶,但“突然看见二郎生气地看了看我”,于是她在给他们添完茶后“回到绪方先生身旁坐下。”

“我现在不像你的父亲了?”

“像,当然像。可是不一样。”

“我希望二郎是个好丈夫。”

“当然是了。我再幸福不过了。”

“孩子也会让你幸福。”

而悦子与二郎呢?夫妻间没有亲密的举动,二郎对待悦子颐指气使,而悦子则对二郎有所隐瞒:“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些我珍藏的信件——我丈夫不知道这些信件。”

那么,二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丈夫就是这样,悦子。很严厉,很爱国。他从来不是一个体谅别人的人。他禁止我学英语时我没有反对。毕竟没有意义了。”

这些描述里的“丈夫”并不像出身名门的中村君的作风。再联想二郎的同事对他的评价“法老”,所以那个禁止佐知子(即悦子)学英文的丈夫,是二郎。

他为什么禁止悦子学英文?或许你要说,他是发现了悦子与外国人有了不正当关系,害怕她出国。但或许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悦子与绪方先生去见藤原太太那次,悦子问绪方先生明信片寄给谁?绪方先生说:“你抓住我在给我的女朋友写信。”“女朋友”这个词他用的是英语。这一点证明绪方先生并不排斥英文。而且,佐知子在描述“父亲”时说:“我父亲是个很受人尊敬的人,......可是他的海外关系差点毁了我的婚事。”“我父亲从美国带了一本书给我,英文版的《圣诞颂歌》。”

佐知子在描述丈夫时说过:“我丈夫不许我学。他把我的英语书都收走了。”“事实上,他让我把那本书(英文版的《圣诞颂歌》)扔掉。”“可是我没有忘记英语。我在东京遇到老外时就都想起来了。”

“现在的女孩子都任性的很。而且整天讲什么洗衣机啦、洋裙啦。悦子也是。”绪方先生对悦子极为亲近与了解。

“相反,妮基。我更愿意他和我们一起住。......可是妮基,你真的不明白。我非常喜欢我的公公。”悦子说。

所以二郎要和悦子搬出去住,抵制悦子学英文,对绪方先生冷漠甚至大发雷霆,因为他怀疑悦子与绪方先生之间的感情超出了范围。而且他更怀疑悦子与外国男人有染。

二郎努力为家庭尽到他的本分,他也希望我尽到我的本分。

“二郎,这纯粹是投降主义。......你现在应该组织防守,稳住阵脚,然后再向我进攻。”绪方先生说。

“我承认。我输了。现在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吧。”

“这就是二郎面对可能的尴尬局面时的一贯做法。如果多年之后,他在面对另一场危机不是采取同一种态度,我也许不会离开他。”

对绪方先生、外国男人与悦子关系的怀疑,二郎选择投降、默认,然后大发雷霆。

绪方先生与悦子谈论杜鹃花时曾说。

“我那天种在门口的。事情最后定下来的那天。”绪方先生说。

“什么事情定下来?”悦子说。

“你和二郎结婚的事。” 绪方先生说。

“那时我对二郎的计划一无所知。”悦子说。

直到最后的另一场危机。悦子怀孕了,可她对这个孩子的到来非常担心。

在稻佐山时,悦子与佐知子互相为今后的生活打气,悦子说:“毕竟看看我现在。我要开始组建自己的家庭了。”又一次自相矛盾,她为何又“要开始组建家庭”呢?

看看佐知子随后怎么说:“住在我伯父家里闷了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给我女儿最好的。”可佐知子最终没有选择回到伯父家里,为什么呢?

疑点四:佐知子的伯父是谁?

佐知子说,她从东京搬到长崎的伯父家住了快一年,伯父家在城市的另一头。伯父家是名门且很有钱。伯父家的表姐安子与佐知子发生了争执,她带着万里子跑出来。“这个伯父似乎并不是佐知子的血亲,而是她丈夫那边的亲戚。”

绪方先生曾说:“长崎的房子对一个老人来说太大了。”

安子说:“毕竟一个女人不能没有一个男人来引导她。”

那么我们梳理一下前面所有的线索,可不可以假设:

绪方先生就是这位“伯父”。他是中村君的父亲。悦子与中村君订婚之后怀了景子。三年订婚期过去,悦子得到的却是中村君在长崎的死讯。于是绪方先生收留了她们住在长崎。之后,悦子认识了二郎,与他结婚。而绪方先生则作为悦子名义上的父亲(实际是她未婚夫的父亲,则是公公),希望悦子与二郎婚后仍住在自己家里。

所以藤原太太才会说:“这是你应得的。”因为悦子没有与中村君完婚,但绪方先生成为她名义的父亲。所以悦子说“我从来不习惯叫他爸爸。”所以绪方先生问悦子:“我现在不像你的父亲了?”悦子会说:“像,当然像。可是不一样。”

那么二郎是绪方先生的亲生儿子么?不是,而且二郎并没有那么高的出身与地位。甚至可以猜测,二郎或许就是动物园饲养员。

他们父子俩长得不像。①如今回想起二郎,我的眼前出现一个矮矮、结实的、表情严肃的男人;②我丈夫对外表一丝不苟,即使在家里,也经常穿衬衫、打领带。③现在我还能想见他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弓着背吃早、晚餐,就像我以前常见的那样。④我记得他老是弓着背——像拳击手那样——不管站着还是走路。⑤相反,他的父亲总是坐得直直的,神情轻松、和蔼。

乍一看,这一段里的描述都是在说二郎,但是仔细品味一下,你会发现这段描述是如此吊诡与不统一。你几乎不能想象一个穿着衬衫,打领带的男人,会成天像拳击手那样弓着背,坐在榻榻米(而非正式的餐桌)上吃早、晚餐。

我们或许可以再大胆一些猜测,这一段描述里,①③④是在描写二郎,而②⑤则描写的是中村君和绪方先生父子。

那么一切又有了一个猜测,悦子说二郎是通过绪方先生才认识的,或许是对自己私自找了二郎做丈夫的粉饰。这也能解释二郎为何与绪方先生不但长得不像,也毫无名门作风了。所以,二郎对“同学松田重夫”毫无反应,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所以松田重夫在刚见到绪方先生和悦子时,双方打招呼寒暄时,并没有第一时间问二郎好不好,这不符合礼节。而后面提到二郎,则是悦子在叙述中为了合理性加进去的。因为松田重夫是中村君的同学,并不认识二郎。

悦子究竟如何认识二郎不得而知,总之他们婚后,二郎与悦子搬出去住了。于是她又离开了上流社会的生活。但二郎虽然粗俗,却与悦子生活了七年,做了景子七年的父亲。但是悦子觉得仍然不够。

悦子在去东京的机会里认识了外国人,再次找到了改变自己生活状况的机会。而在她计划跟着外国人走时,她怀孕了。这个孩子究竟是外国人的还是二郎的,或者更夸张,是绪方先生的(他曾在悦子与二郎家里住过一段时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成为悦子出国的负担,因为前面咱们已经说了,外国人那时候还觉得孩子是负担。万里子也是负担,但毕竟大了些,这个即将出世的婴儿,则带不得了。

而这时候,二郎也对悦子的作为和孩子产生了怀疑。在二郎大发雷霆之后,悦子只好怀着孕,带着景子跑出来,住在小木屋里。这时候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条路,就是重新回到绪方先生家里,这对万里子是好的,而且绪方先生也随时欢迎她们回去住,也愿意接受她们的猫(关于猫,后面大家就会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但对悦子来说,绪方先生这时候已经太老了,他的家里就像“一座坟墓”。

好,上面这些猜测或许已使你感到“毁三观”,但还远远没有触及事情本质。我们之前主要从悦子叙述的故事出发,从她的矛盾与漏洞中寻找答案。但作者石黑一雄说:“我希望读者能明白她的故事是通过她朋友的故事来讲的。”那么我们来看看,悦子的“朋友”佐知子的故事。接下来的猜测,就令人“毛骨悚然”了。

疑点五:万里子口中的“另外一个女人”是谁?

“我以为她长大以后就会好了,可是最近又开始了。......小孩子就是这样,他们编一些事情来玩,结果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佐知子说,万里子五、六岁时,在东京目睹了可怕的事。一个很瘦的年轻女人跪在运河前,前臂浸在水里,水下抱着一个婴儿。女人转过头看着万里子,使她受到了惊吓。几天后女人割喉自杀了。于是万里子总是说她看见一个女人,要来把她带走。佐知子咬定这是她编出来的谎言。

可是或许,我们只关注到悦子的叙述中,她用佐知子替代了自己,那么佐知子呢?她有没有用“另一个女人”的故事来替代自己呢?让我们直接来看这些小说中的叙述吧。或许重新排列一下顺序,你能看得更清楚:

大家更关心的是儿童谋杀案的报道,案件震惊了当时的长崎。先是一个男孩,后来是一个小女孩发现被殴打致死。当发现第三名受害者时——又一个小女孩被吊死在树上——事件都发生在城市的另一头。

万里子正稳稳地爬上树枝。

“树林里?我女儿不会在那里的。我们进屋去看看吧。”她又笑了笑,但是我觉得她的笑声里有丝丝的颤抖。

“你不习惯孩子爬树吗?”

“警察?要报告什么呢?万里子说她爬树,结果摔倒了。”

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在他们发现之前她那么吊着多久了。

“你瞧,”我说,“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是在秋千上。一开始好像是秋千。但其实她不是在秋千上。”

一条旧绳子缠在我的脚踝上,我在草地里一直拖着它。我把它拿到月光底下。

“你干吗拿着那个?”

“我说了,没什么。它缠住我的脚了。”

“你刚刚的表情很奇怪。”

“我没有。你干吗拿着绳子?”

“你刚刚的表情很奇怪。非常奇怪。”

“你干吗拿着绳子?”

我注视了她一会儿。她的脸上露出害怕的样子。

“那么,你不想要小猫吗?”

“不,我不想要。”

其实她(妮基)并不知道我们在长崎的最后那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反正圆圆(母猫)本来就是我们从她那里拿过来的。”

万里子说:“它快生小猫了。”

“预产期在秋天。”

佐知子:“对要出生的这些小东西我可没那么乐观。”

“孩子,悦子,就意味着责任。你很快就会明白这点了。这就是他害怕的,谁都看得出来。他怕万里子。”佐知子说。

她收到了她伯父的回信,说愿意让她们回去住,之后我很快就发现佐知子对小女孩的态度变了:她对孩子似乎更有耐心、更加随和了。

“弗兰克像猪一样撒尿。他是臭水沟里的猪。”

佐知子吃惊地看着她的孩子,手停在半空中。

“他喝自己的尿。”

“住嘴。”

“他喝自己的尿,还在床上大便。”

佐知子还是生气地盯着她,人却呆住了。

佐知子看着那两只小猫在她身旁的榻榻米上乱抓。

“它是小胖”——她指了指身旁的一只黑色小猫——“它是小美。”

“他们偷了花花。那是我最喜欢的小猫。现在我没有花花了。”

“你要一只小猫吗?”

“我不想要。”

“你可以要小胖。”

旁边,两只小猫在嬉戏打闹;小女孩怀里抱着另外一只。她怀里的小猫挣扎着想去和榻榻米上的小猫一起玩,可是小女孩紧紧地抱住它。

“万里子,你老想着那些畜牲干吗。这些只是......只是动物,你看不出来吗?”

万里子紧紧抱住剩下的一只小猫。

“把它给我。”佐知子说。

“这只是小胖。你想不想看看它?这只是小胖。”

“你真的还小吗?那不是你的小宝宝,只是一只动物。”

佐知子双手抓住小猫,看了一会儿,说:“这只是一只动物,就只是一只动物。”

她把小猫放进水里、按住。她保持这个姿势,眼睛盯着水里,双手都在水下。......突然,佐知子第一次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她女儿,手依旧在水里。......看见她母亲的脸转向她,她微微地把头转开。

不知怎么的,佐知子的头发也湿了;一滴水,然后又一滴从垂到她脸上的一小撮头发上流下来。

“你以为我认为自己是个好母亲?”

“那个女人跪在那里,前臂浸在水里。她转过来,对万里子笑了笑。然后,她把手臂从水里拿出来,让我们看她抱在水底下的东西,是个婴儿。”

她(佐知子)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一会儿看看这手,一会儿看看那手,像是在作比较。

“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我把灯笼拿到面前,放低,灯光把孩子的脸照得更亮了。

“你拿着它做什么?”

“我说了。照亮脚下的路而已。你是怎么了?”我笑了一声。“你干吗这样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

孩子跑了起来。

“另外一个女人。在河对岸。”万里子说。

“她说我们可以拿那个灯笼。可是我没跟她去。因为天黑了。”

“那是我,万里子。”悦子说。

“另外一个女人”还是悦子。

再来看看猫的数量:圆圆生下两只猫,小美和花花。花花被偷了,剩下圆圆、小美。

小胖呢?小胖是悦子肚子里怀着的,秋天生下的那个孩子。

现在,让我们重新讲述一遍这个故事吧。就从后面的部分。

悦子怀着孕,带着景子从二郎家里跑出来,住进小木屋。她遭到邻居和邻居孩子的辱骂与白眼。这时候,她有两条路可走。回到绪方先生家,但是她害怕绪方先生家里的死寂。另一条路,跟外国人(权且叫他弗兰克)走。但弗兰克不想带着孩子,无论是怀着的孩子,还是景子。实际上弗兰克怕景子,因为他曾经猥亵过景子,虽然景子并不知道那行为究竟是什么(像猪一样撒尿,在床上大便)。他怕景子说出来。于是暗示悦子丢下即将出生的孩子,甚至如果可以的话,让景子也死了更好。毕竟那时候儿童谋杀案传得沸沸扬扬,一个小女孩就吊死在树上。

这时候,悦子产生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一会儿想回到绪方先生家里,一会儿又想彻底离开满目疮痍的日本,与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告别。她明知道景子爱爬树,但却在找不到景子那天,故意借口怀孕了行动不便,没有赶紧去找景子,而是在房间里拖延时间。因为在潜意识里,她也希望过,景子万一在爬树的时候出了意外,她就可以彻底摆脱孩子的牵绊。但她还是给绪方先生写了信,绪方先生不但非常欢迎她们回去,也同意她带着新生儿(猫)一起过去。这时候,悦子又从景子嘴里得知,弗兰克猥亵了景子。所以在去稻佐山那段时间,她几乎下定决心,要带景子回到绪方先生家里。但绪方先生毕竟年老多病了......

于是在最后,即使她知道弗兰克是个猥亵她女儿的混蛋,她也决定跟他走。因为二战后的日本长崎像一个坟墓一样令人窒息。她想把自己的过去,全都埋藏在这个坟墓里。于是,在临走前的一夜,她亲手溺死了刚出生的亲生子。景子看到了这一切。悦子本想“除掉”景子,但终究母性让她没有那么做。于是她开始编造景子爱撒谎的谎言,让大家不要相信景子,溺死婴儿的事情是因为景子受了“另一个女人”的刺激才总是不停地说。直至到了英国,她依然这样“诋毁”自己的女儿景子。她明知道景子那么喜欢画画,却教她学音乐。一是为了做出自己爱女儿的假象,更重要的是,景子画画非常好,她害怕景子把从前的事情画出来。所以,她明知道自己没有音乐细胞,小提琴拉的非常难听,还是让自己的女儿去学音乐,甚至也要让妮基去学。而悦子的妈妈,画画非常好。绪方先生画画也很好。证明景子有画画的遗传基因和天赋,如果她让景子继续画画,或许景子的人生就会好起来。但是,她并不希望景子真正“好起来。”

于是最后,景子终于自杀了。悦子又不得不面对如在日本长崎时一样的,坟墓一样的现实。于是她又说,她怀念日本了,她将这一切粉饰为爱国。她说想要卖掉英国乡下的大房子,换个小房子。她想再一次逃离这个,景子曾住过的“坟墓”。

妮基与她相处的五天里,她或多或少的无意中透露了尘封的可怕往事。于是临别时妮基那样不自在的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到门口时,妮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我还在门口,似乎有点吃惊。

我笑了笑,朝她挥挥手。

因为悦子知道,她的一生已经结束了。妮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声明:这篇文章里的所有猜测,仅仅只是猜测。对于《远山淡影》这部作品的理解,每个读者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解读。再次的,向石黑一雄致敬。)

时间·玫瑰

写于2017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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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淡影 远山淡影 8.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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