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小鱼
2018-09-08 看过

看完一本书或是一篇文章,我总习惯先看看别人的评论。对于《祝福》,我看到最多的一句话是托尔斯泰的名言:“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祥林嫂很容易让人想到后半句话,她是的确不幸的。

祥林嫂却是一个没有春天的女人。春天,她失去丈夫;春天,她被卖改嫁;春天,她痛失爱子;春天,她就那样地走了……但是。幸福和不幸,又岂是旁人说的尽得。

鲁迅是民族魂,他的文字,字字诛心。不会让人痛哭流涕,却让人压抑不得舒缓。我看完这篇文章,对祥林嫂是否不幸,那个社会如何黑暗,倒觉得无可厚非,我最大的感觉,就是极深的漠然。

鲁迅描写鲁镇的“祝福”,用了八个字,再贴切不过了——年年如此,家家如此。有无祥林嫂都是如此,张灯结彩,把酒言欢,或许只是因为这篇文章的主角是祥林嫂,所以读者总是很自然的留意她的生命,为她可怜,为她悲哀,想要替她怒喝和抗争,可在那个不大的鲁镇里,哪怕是祥林嫂的雇主四叔四婶,或是她的婆婆,或是良心未泯的“我”,其实,祥林嫂对他们来说,于己无关。更不说是与祥林嫂并无交情的普通住户,大概祥林嫂对他们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笑料与谈资,有了,是多了可以没心没肺嘲讽的对象,和抬高自己低贱的砝码;没了,也就没了吧,总可以寻得下一个同样“有趣”玩物,“这百无聊赖的祥林嫂,被人们弃在尘芥堆中的,看得厌倦了的陈旧的玩物”。

五年前,头上扎着白头绳,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脸色青黄,两颊还是红的。

五年后,白头绳,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脸色青黄,只是两颊消失了血色,顺着眼,眼角上带些泪痕。

后来,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会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失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

这就是世事无常吧。

祥林嫂死前,似乎惟一的支撑就是“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还有就是“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特别想家,“我”的踌躇犹豫,还有那样一句无所谓的“说不清”,成了压死祥林嫂的最后一根稻草。祥林嫂无比渴望听到“我”一句肯定回答,会让她觉得前景有希望和光亮,只是“我”无从在意,所以无从体会。

祥林嫂死在将要春暖花开的季节,那漫长的寒冬,终是要了她的命,她这一生啊,或许就像她自己喜欢念叨的,“我真傻。真的”。是啊,太傻了,她希望自己幸福(也许她都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而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四婶饿了想要午饭时才会想起来得,死后,也只换得一句漠漠的“穷死的”,和四叔一肚子怨气。正如“我”自己的话,对祥林嫂评价怕是再合适不过的:

魂灵的有无,我不知道;然而在现世,则无聊生者不生,即使厌见者不见,为人为己,也还都不错。

灯火爆竹带给鲁镇无尽的祝福和欢乐,人们开心地笑着闹着,祥林嫂大概也安详的卧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街角,享受着另一个世界的绚烂的烟火。

在这儿,很容易联想到一句话:死无葬身之地。

出自余华新作《the seventh day》(《第七天》),这是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

除去“比《活着》更绝望,比《兄弟》更荒诞。”的噱头,这本书塑造了一个尽善尽美的地方——死无葬身之地。

他用主人公杨飞的视角,带我们看了他生活中的亲人和路人经历的不同人生,这一个个人生故事都带着这个时代的深深烙印,他们或可敬或可怜,都是这个时代的病人和受害者。小说中处处透着对现世的讽刺和无奈,直到最终,那个死无葬身之地让人充满了向往。在阳间的所有伤痛,都可以在那里得到化解和治愈,一切终于安全,终于尘埃落定,完满,平静。 这是一个多么痛苦的世界,但是又充满了那么多让人温暖的深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俗世情侣生死相托,黄泉同路不离不弃,甚至冤家之间的陪伴,在这个冷酷又残忍的世界里,我们靠着这些互相取暖,默默求生。

马尔克斯用20万字写了百年之孤独,余华用13万字写了七日之荒凉,鲁迅用近一万字写了一生之不幸。三者皆伟大。

很多人不喜欢这本书,不喜欢它的怪异和荒诞,不喜欢它世间的绝望和地下的安宁,

十年前余华教我们如何隐忍向前,那是《活着》;十年后他告诉我们这世界早已无望,那是《第七天》。是曾经热忱的余华早已在物欲横流中灰飞烟灭?还是这世界总是喜欢给热忱的人们迎头棒喝,告诉他们这社会的游戏规则?

我无从得知,无从评判。

我们会遇上许多不幸的人,或许是我们的至亲爱人,或许是我们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或许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或许是一面之缘的过路人,我们只能看到他们眼角眉梢的风霜沧桑,不知他们经历的幸福或不幸,碰见了,也许会相视一笑,或是行色苍茫,终归会把对方的笑靥与泪水甩在身后,再也不见。

余华也许不及鲁迅,毕竟他们生活的时代天差地别,但却相同的,向往另一个世界的柔软,却从不逃避现实的冷漠。不畏惧,不抛弃。

或许开头那句话可以改成这样:不幸的人总是相似的。

他们独自经历着自己该经历的,世人觉得他们不幸,继而怜悯,最后漠视,因为那无论如何,也与自己无关。

借用《第七天》的开头来结尾吧。

And on the seventh day God ended his work which he had made; and he rested on the seventh day from all his work which he had made. Old Testament · Genesis 到第七日, 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 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 安息了。 ——《旧约·创世记》

愿所有的人,终得安息。

7 有用
0 没用
祝福 祝福 9.0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1条

添加回应

祝福的更多书评

推荐祝福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