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用人单位不看好女员工?——读《第二性》

四丸子
2018-09-03 看过
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在成年还是在小时候,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波伏娃

直到不久前,女权主义在我脑子里触发的画面都是游行示威的热闹场景:20世纪初欧洲的女人们举着牌子走上街头,声嘶力竭地要求同男人享有相同的选举权。而今天,我以为这个词已经落伍到只对中东地区那些带着面纱的女人有意义了。今天中国的女人不是拥有同男人一样的权利吗?女孩与男孩一样接受教育,拥有财产,自由选择婚姻。你不再因为自己是女性而被排除在某种活动之外,除非那是一种危险的活动。而这种情况是对女性的一种保护。女权主义的目标已经实现了,这些主张已经是过时的东西了。

但有种现象使我感到困惑:为什么在政治经济文化领域,最杰出的贡献最大的都是男性?我一直以为是两性的身体上的差异造成的。男性的体力和智力水平都优于女性。男生好找工作,是因为他们不会生孩子耽误时间,他们体力好能干重活,他们可以独自出差不用担心安全。但作为补偿,女孩子受到了温柔的对待。父母总是说女孩子不用挣太多钱,够养活自己就行了。我曾经为自己是女孩而暗自庆幸。

直到我发现,男女成就差异的问题不在于客观条件,而在于女性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去年8月,我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工作,地点在一个远离市区的村镇上的工厂。开始时我非常不适应,这里远离熟悉的学校和熟悉的朋友,周围是陌生的人群。买菜时老板会因为你的普通话多收小费,在饭店吃饭结账时老板似乎忘记了菜单上的价格。我疯狂想念之前的娱乐项目:周末和朋友看笑到肚子疼的电影;感受酸奶微凉而浓厚的质地;夕阳西下时梧桐在道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每天处于一种焦灼的高能状态,像是空转的水泵:没有做任何有用功确感到非常疲惫。感到自己像在过山车的顶端,为即将到来的俯冲而无法呼吸。我以为这些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直到另外两位男同学来到这里工作。

我看到他们从零开始,逢山铺路、遇水架桥。从早上八点半开始试验,中午半小时吃饭,饭后不午休继续试验到晚上七八点,简单粗暴的解决晚饭后处理数据到九十点。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月,没有周末也没有娱乐。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底线,晚餐、睡眠、周末都无法束缚他们。

这时我读到了波伏娃。

战士为了提高他所属的群体和部落的威信,要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由此他出色地证明,对男人来说,生命不是最高价值,生命应该为比它更重要的目的服务。落在女人身上的最厉害的诅咒,就是她被排除在这些远征之外;男人不是因为献出生命,而是因为冒生命危险,才高出于动物之上;因此,在人类中,优越性不是给予生育的女性,而是给予杀生的男性。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的试验一直进行不好了:我太爱惜自己了。我的作息时间是这样的: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一点,下午一点半到五点,晚上用来放松。我向往健康的、有品质的生活,给自己定下了很多底线,更恰当的形容是束缚:晚上十一点睡觉,绝不熬夜;不在饥饿状态下工作;不在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下工作;每天花时间读书……这样的工作状态是云淡风轻,闲庭信步式的。但工作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让。工作是牺牲,是流血和流汗的牺牲后开放的小小花朵。

女权主义不是向男性、向社会要求更多的权利。女权是要求女性自己珍视、带着敬意看待自己的生命。而生命最重要的不是安居一隅;生命在冒险中获得意义。最严重的威胁不是来自用人单位的歧视;最可怕的是自我贬值和自我歧视。

除了生命的追求,《第二性》中还讨论了习以为常的表面现象下深层的心理基础。比如,为什么女生喜欢发自拍?为什么女生喜欢买买买?为什么女生喜欢强调自己的偏好?为什么女领导相对紧张严肃,男领导相对放松?为什么女性的美是拖地长裙珠光宝气而男性的美是干练简洁?读完我的感慨是,幸好我的丑陋限制了我发自拍,不然我要羞愧的钻地缝了。阅读波伏娃的作品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我时时刻刻感到被皮鞭抽打的羞愧。作为女性,波伏娃把很多事情讲透了。

读完《第二性》,我最大的收获是不要相信别人贴给你的标签。可能你是男性,没有女性的标签,但标签无处不在:你是一个小镇青年;你思维不好;你性格不够外向;……不要让这些束缚自己,不要停下追求的脚步。这是哲学最棒的地方:通过反思,哲学使人自由。哲学质疑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则。当思想翱翔,世界才能在眼前展开。

现在,女性的天花板已经打开,唯一的枷锁只存在我们心中,有时候这枷锁名叫安逸,有时候这枷锁名叫自卑。我希望所有被女性,以及所有被外界看法束缚的心灵,能打开无形的限制,自由起舞。当你想起舞,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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