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的80后,现在怎么样了?

司汤达
2018-08-29 看过

老吴是我的一个朋友,出生于1988年。

那年,我国首次发射气象卫星;张国荣、梅艳芳等港台明星红透了半边天;扛着音响走上街,大街小巷里人人都在跳霹雳舞;那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十年,国民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吴以前不叫老吴。刚毕业工作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老一辈的同事们都唤他作小吴。

老吴很喜欢喝茶,这个习惯源于他的父亲。他出生于沿海的一个二线城市,老吴的父母是国企的职员,他自幼就在国企职工大院里长大。那会家家户户的孩子大都互相认识,一起念的幼儿园、小学、中学。直到大学,老吴凭着自己优异的成绩离开了小城,考到了北京。

老吴的父亲很喜欢喝红茶。儿时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夏天傍晚邻里在院子里纳凉时的情景。那个时候父亲总要将泡茶器具一一展开,慢条斯理地沏上一壶祁门红茶。老同事们总笑他太讲究,“老百姓丢点茶叶进杯儿里就好了嘛,吴科你摆噶许多工具派头佬佬大做啥啦。”在老同事们的眼里,他倒显得有一些煞有介事。

我曾与老吴一起喝过茶。

按他的话来说,同一品种的茶,不同气候、土壤、采摘方法、发酵程度、冲泡器具与方法,都会影响到茶叶的味道。和父亲不同,他最喜欢大吉岭红茶。

有一年夏天,老吴曾给我喝过他泡的大吉岭冷萃。烧开的农夫山泉,在暑气中晾了凉,方缓缓浸润于大吉岭,待静置一段时间,单宁慢慢析出,茶汤也就上了色,此后放入冰箱一整晚,色泽清亮,喝起来好似新鲜的葡萄放进口中那般鲜爽多汁、甘甜味美。相对热茶而言,冷萃的大吉岭口感甘冽,一口下去的茶香给人的冲击力并不太强,少了一分热茶的茶酸与苦涩,却留有余甘。

老吴毕业以后就在北京找了份工作,公司没有宿舍,他同女友在北五环与人合租了一间房。刚开始的薪水不高,房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每个月的衣食住行,时不时还需要父母的一点接济。上下班高峰,一次还不一定能挤上地铁,跨越大半个城市去工作,在深夜的格子间里写梦想,是很多北上广外来年轻人的写照。

工作的第四年,老吴辞了职。靠着自己在行业内积累的人脉和父母的一点积蓄,他在北京开始了创业生涯。刚开始的日子过得很辛苦,业务要跑、工资要发,房东时不时还要催缴房租。工作和生活上的压力无形之中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老吴。每天晚上洗完澡,浴室的地砖上总能捡起一把头发。

有一天晚上,老吴的来电显示出现在我手机上。打电话的是个酒吧老板,老吴喝多了。

我到了地点一看,百龄坛特醇威士忌只残存了一丝在瓶底,隐约还能让人分辨出这清澈透亮的琥珀色泽与馥郁香气。这种酒产自苏格兰,泥炭烟熏味裹着橡木香交织着昏黄的灯光,嘈杂劲爆的重金属乐队揉碎了这初尝辣嗓、回味厚醇的陈酿,负载着老吴所有的悲切、无助、内疚与酸心。

借着高度酒精给身体带来的暖意,老吴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说他想吃她做的焗饭了。

老吴说的这个人,是他大学时期的女友。刚毕业的时候,两个年轻人为节省开支,总是下班后买菜回家做饭,有时连第二天的午餐也一并准备了。老吴最爱吃女友做的焗饭,偶尔家里没有菜,女孩就在冰箱里搜刮些边角料。有时是土豆,有时是鸡肉、虾仁、番茄等,就那么随意丢下锅翻炒到断生,就着昨夜里剩下的一些冷饭,连同家里常备的马苏里拉奶酪,一同丢进小小的只有15升的烤箱中。待到“叮”的一声响起,伴着那拉也拉不断的奶酪丝,软糯喷香四溢房间。虽然没有什么钱,也不怎么能去高级餐厅,可是这碗西餐厅里叫价几十甚至上百元的焗饭,两个人也吃得很开心,这味道就这样一直烙在他的脑海里。

老吴其实不是想吃焗饭,是想他的那个女孩了。7年的感情,2个年轻人因高额的房价在结婚前分手。有多少年轻人想扎根大城市,却因地域问题、物质问题而分手。老吴恨自己不争气,也不忍心再让女友跟着他吃苦,于是他选择放手。那女孩后来辞了职,回了老家,而他选择了留在北京继续创业。不好说出口的话,不敢轻易表露的情感,借着酒劲,人们才敢表达。

多年后的某一天,老吴搬去他新租的公寓,拉着我去吃烤肉庆祝一下。

大理石花纹清晰的上肩胛肉,纹路细腻的肋眼心,裹着脂肪去了腥味的大肠,还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老吴拿着烧烤夹,厚薄均匀的肉块飞快地在炭火上飞舞,有时“拱桥”,有时“后靠”。挤上几滴新鲜的柠檬汁,再拿着黑胡椒研磨瓶转上一圈,一滴热油顺着饱满的肉的纹路慢慢滑下,滋滋地发出声响,时不时冒出些火星,肉汁渗出,脂香四溢。

多年不见,老吴对吃的研究倒是增长了不少。

椰子波特啤酒的空瓶在桌上越堆越多。六种啤酒花的香味、苦味和烘焙过的椰子香交织在一起,喝一口感觉香醇无比,后味是强烈的苦。我们俩忍不住也顾不得这烤肉的烫,喉结上下翻滚着,就着这冰啤酒的凉气囫囵下肚,好似上班生的闲气儿,一天的劳累,在这烟熏火燎的香气里,在这喧嚣熙攘的声音中无影无踪。

老吴是幸运的。男人三十而立,他扛过了创业初期的艰难。公司虽规模不大,但也算是能维持下去,当年的小吴如今被刚毕业的小年轻喊一声吴总。

老吴新交往了一个女朋友。我问他说,你现在还喜欢吃焗饭吗?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闷闷地吐了出来,随后掐灭了烟蒂,抬起头和我说:“你有没有感受过,深夜时打开冰箱透出的光,起一罐啤酒发出清脆的响,音响里深沉的低音嗓。其实‘煎’和‘熬’都是让食物变美味的方式,‘加油’也是。”

眼下又是夏摘茶的时候了。

“老吴,茶淡了,再沏一壶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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