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的我和饱和的城市

余力
2018-08-29 看过

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与我们的关系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高速发展的社会里,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去坚守的东西?

连绵不断的城市化,让很多80后、90后、甚至00后进入了城市,建设着城市,为城市的存在贡献着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们和这样的城市应该都是有着强烈的情感的。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作为80后的一员,我的童年是在巫山里面度过的。直到上大学前,我仍旧在山里过暑假寒假。在山里的时候,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这在当时是千真万确的。可是出路只有一条——使劲儿读书,这也是千真万确的。

一步一步地,读完大学,读完研究生,工作,买房、结婚、育儿、辞职……忙着在城市里生活的我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山里人。可是我的户口簿上再也不是山里人了,我是一个城市人:我没有了土地,没有了山里的户口。

上大学那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哪怕自己在城市里找不到工作,我的户口和档案也不能回到山里,只能被放到派出所或者人才市场。如果一直这样的话,我就成为了一个晃晃荡荡的人。既不是山里人,也不是城市人。

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我是山里人。我的身体和我的血液都是山里的一切滋养的。山里的水,山里的事物,山里的音乐,山里的劳作,山里的风景……它们都让我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山里人。用一个很时髦的词汇叫:非常山里人。

我很庆幸我爸妈还是山里人,他们还留着那栋老房子,那栋生我养我的老房子,尽管老房子真的很老了。瓦片时不时会被大风掀下来,木柱子和木板壁也因为雨打风吹有些烂了。这栋老房子应该是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修建的,历经了这么多的岁月,真的是风烛残年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上次我爸跟我通电话时,我还请他多照料一下老房子。其实这些话是多余的,我不说他也会照料的。老房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能比我小吗?

我爸在老房子里养了几桶蜜蜂。今年清明,我还回去看了。勤劳而热闹的蜜蜂让这栋老房子多了几分生气。我不得不蹲下来,看着它们忙,偶尔还会拿出手机拍几张它们满载而归的模样。这一刻,我真的觉得时光倒流了。这里的每个石阶、院坝前的每一棵树、屋里屋外的亲人,这一刻都浮现出来了。

尽管老屋现在只剩下奶奶住着,但是老屋所带来的一切都还是栩栩如生的。奶奶说:“下山去住不习惯,还是这里好。”对于奶奶而言,我想不仅仅是住不习惯的问题,因为老屋是她的一切,她的一生。

城市现在都在批量建造同样的房子,高大而豪华。我想城市发展的理念是,让每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上班下班,这里的一切就是人生。

现在,我正坐在城市中的办公室里,一边吹着空调,一边想着城市和山里,是否真的有高下之分呢?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在变化,哪怕自己也没办法说清。

往回看一看就知道,这种变化就是“速度”。它可以是高铁的速度,也可以是人变老的速度,还可以是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速度。在这样的速度下,我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去想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树真好》给了这样的启示:有些东西是不会变化的,除非你从来没有经历过。

树真好。高高的大树遮住了天空。

奇怪的是,之前读《树真好》并没有这样的感受。它是书架上我最喜欢的书之一。这本书是美国作家Janice May Udry和Marc Simont于1956年创作的。想想那时候,我爸爸还没出生呢,爷爷他们正过着充满饥饿的艰难日子。

作者在书中这样写道:“树真好。它长着粗壮的树干和枝条。我们爬到树上,看各家的院子。我们坐在树杈上,静静地思考。我们还在树上,嬉笑玩耍,扮演海盗。”

我不知道作者写这些文字时,他们当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有饥饿呢?会不会抱怨生活的忙碌呢?抱怨没有多少时间去陪孩子和家人呢?

如果跟我们现在的时代一样,那就非常正常了。同样的渴望,只是在不同的时代出现了。“树真好”并没有因为过去了60年而变得过时,反而会让人去更深入地体会。

《树真好》是按照季节写的。春天的树,让一切变得那么好;夏天的树,可以听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秋天的树,我们可以在落叶中玩耍,可以用树叶造房子,把落叶堆成山,点燃篝火;冬天的树,我们可以微笑着看着它,并说:“看,这是我种的树。”

作者继续写道:“人人都想有棵树。他们回到家中,每人种下一棵树。”

这似乎是作者的宣言,充满了希望和力量,通过树来说明它们在我们生活在到底有什么作用:它们是跟我们一同成长的。它们需要我们“回到家中”去种,要不然就只能想一想了。不管它们长在哪里,只要是你自己种的,你都会记得它。

其实,在充满各种“速度”的生活中谈论“树真好”,似乎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因为树的存在会漠视我们,也会提醒我们,我们正在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对它们,对待我们自己。书中黑白和彩色的图画也在提醒我们,要记得岁月,要记得树和我们自己,要照顾彼此,也要看到未来。

所以一本书能做到的,远远不只是提供几幅画,几段文字。一本书可以让我们回到过去,认识我们以前不认识的地方;也可以让我们反思当下,帮助我们面对当下的种种困惑和纠结;还可以让我们对未来有所期待,告诉我们该怎样调整生活和努力的方向。

老屋院坝里那棵紫薇树叶又长大长高了许多。2003年种下时,它还是一棵小树苗呢。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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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真好 树真好 8.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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