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是沧桑

吴斯末
2018-08-06 看过

《纽约客》中三个明显的坐标地点是:纽约、上海、台湾。叙事时间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到二十世纪初。这一时间段前后,国内爆发过战争,经历过政治动乱。时间跟空间交杂在一起,绘制成了这个大千时间,人物命运就在里面沉沉浮浮,个体就如同沧海一粟,转眼就消失不见踪影。《纽约客》开篇用了陈子昂的一首诗:“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就已经很好地概括了这些小说的内涵:“悲怆的家国情怀和孤独的个体精神”。

作者白先勇先生是著名的小说家、散文家、评论家、剧作家。名将白崇禧之子。1944年逃难重庆,抗战胜利后1946年回到上海,1949年新中国成立迁居香港,后回到台湾与父母团聚。1963年赴美留学。这些作品就是在这期间创作的。白先勇先生亲历了这些,对于身处异乡有着切身的体会,中国的根断不了,那里还有亲人,而纽约这个大熔炉,它包容着一切,也让人失去了自我。

《纽约客》这本小说集包含了6个故事,探讨了个体的孤独之情,矛盾的乡土情怀和爱的意义。

一、个体的孤独之情

白先勇先生在后记中写道:“‘纽约’在我心中渐渐隐退成一个遥远的‘魔都’,城门大敞,还在无条件接纳一些络绎不绝的飘荡灵魂”。这些小说中的人物无一例外地都是“飘荡的灵魂”。

李彤,一个绝美女子,家境富裕,后来父母因为国内战事爆发从上海逃难至台湾的时候,轮船出事罹难了。身处纽约的她变得很任性,买马不听建议偏买冷门,酗酒喝下一大杯一大杯的Manhattan,把他人送的花别在腰间最后跳进舞池踩得稀烂,在牌场上嫌弃没意思就自己走了。这种任性对于她的美形成了一种冲突,这种任性背后隐藏着一种莫名的孤寂。最后她在威尼斯投水自尽了。得到消息的朋友说“她赚的钱比谁都多,好好的活得不耐烦了?”“这么多人追她,她一个也不要,怪得谁?”纽约不是李彤的庇护所,朋友也不是。可是最后朋“我”和慧芬出去的时候,“我”却看见慧芬抽泣了,那里面有一股深沉而空洞的悲哀。

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李彤是,慧芬也是,但是我们却依然要维持着表面上的坚强和勇敢,不轻易示人。我们用言语去遮盖脆弱,最后行动暴露了我们的孤独。我们很容易在工作场上,在父母面前嬉笑,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悲伤,却总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被这些翻滚着的忧伤情绪侵蚀。不止纽约飘荡着孤独的灵魂,北京,深圳,深圳,广州中国无数的城市里都飘荡着。

二、矛盾的乡土情怀

《夜曲》里吴振铎,一位留美医生。他说:“一夜两梦,我都梦见他(指他父亲),他一直要我回去的,去医治中国人的病。你看,我现在是有名的心脏科医生了,可是我一个中国人也没有医过,一个也没有”。他喜欢的女孩回到了祖国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受尽苦难最后又来到了纽约,他的同伴高宗汉回到了祖国想要实现他修建铁路的理想,却最后在垃圾堆旁的大树上上吊了没有人收尸。刘伟回到祖国在文革期间挑粪。

一边是心怀着远大抱负回到祖国却落得如此下场的年轻人,另一边是害怕回去选择留在纽约却饱受心灵折磨的高材生。那个叫做祖国遥远的国度,爱也爱不得,恨也恨不起。

《骨灰》里大伯提到“大伯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大伯并不想多拖累你,只交代你一件事:大伯死了,你一把火烧成灰,统统撒到海里去,任他飘到大陆也好,飘到台湾也好——千万莫把我葬在美国”。而表伯却在某个夜里跟“我”说:“纽约有便宜的墓地吗?你可不可以领我到处转转”。

关于死后埋葬何方的矛盾,何尝不是对于祖国的复杂情感。而且选取的矛盾为埋葬,中国乡土里最典型的一个意向。落叶归根是不少中国人的一个情结。却让他们有了不同的看法。1949年,大伯撤退到了台湾,后来又来到纽约,对于祖国是远远的怀念,这种牵绊一直围绕着他的后半生。但是表伯却留守在了上海,他亲历了文革,冷眼看到了没有人性的批斗,连祖宗三代的坟都被挖掉了,这种在动荡中的不安全感让他对于祖国爱不起来了,此身虽在堪惊啊。

三、爱的意义

白先勇先生的作品里对于爱情没有任何轰轰烈烈之处,却是于无声处听惊雷,让人颤栗了一下。他描写的并非传统的男欢女爱,而是同性之间的爱情。

《Danny boy》中描写的是老师对于孤独孩子的喜爱,是同性之爱《Tea for two》中都是男性之间的爱恋。东尼和大伟,“我”和安第,金诺和小费都是同性恋。除此之外,这两篇小说还有其他主题上的相似性,都跟艾滋病有关。且与之前四篇文章不同,这两篇选用的英文标题,可以说站在一个更广的视角上来探讨了爱的意义。

这种爱是在疾病艾滋病面前的大爱,尽管都受到艾滋病和死亡的困扰,但是幸运的是,他们在爱中找到了归宿。爱有了更大的包容性。是超越性别,种族和死亡的。

《纽约客》篇幅很短,却承载了宏大的主题。梦里不知身是客。这动荡的数十年里中国经历抗战、内战、文革,纽约经历了艾滋病的侵扰。灾难都具有相似性,人间正道是沧桑。何处是归途呢?我想是爱吧。唯有爱才能抵挡得住个人的孤寂、难平的思乡情怀,以及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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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客 纽约客 8.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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