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

善水(音系语)
2018-07-22 看过

培养一个儿童如何思维,最重要的是必须注意我所说的那种“呆滞的思想”——这种思想仅为大脑所接受却不加以利用,或不进行检验,或没有与其他新颖的思想有机地融为一体。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在我们的教育制度中应如何防止这种精神和思想上的僵化陈腐。我们先来说明教育上的两条戒律,其一,“不可教太多的科目”;其次,“所教科目务须透彻”。

在众多的科目中选择一小部分进行教授,其结果是,学生被动地接受不连贯的思想概念,没有任何生命的火花闪烁。在儿童教育中引进的主要思想概念要少而精,这些思想概念能形成各种可能的组合,儿童应该使这些思想概念变成自己的概念,应该理解如何将它们应用于现实生活中。儿童从一开始接受教育起,就应该体验发现的乐趣。他必须发现,一般的概念能使他理解他一生中遇到的、构成他生活的种种事件。利用一个思想概念,是指将它与一连串复杂的感性知觉、情感、希望、欲望以及调节思维的精神活动联系在一起,这构成了我们的生活。我可以想像那些通过被动地考察不连贯的思想来加强自己灵魂的人,但人类不是这样发展而来的——也许某些报纸的编辑是这样。

我极力主张的解决方法是,要根除各科目之间那种致命的分离状况,因为它扼杀了现代课程的生命力。教育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五彩缤纷的生活。但我们没有向学生展现生活这个独特的统一体,而是教他们代数、几何、科学、历史,却毫无结果;我们让孩子们学两三种语言,但他们却从来没有真正掌握;最后,是最令人乏味的文学,常常是莎士比亚的一些戏剧作品,配有实际上是为让学生背诵的语言方面的注释和简短的剧情人物分析。以上这些能说代表了生活吗?充其量只能说,那不过是一个神在考虑创造世界时他脑海中飞快浏览的一个日录表,那时他还没有决定如何将它们合为一体。

所有的学校都受到束缚,它们不得不训练学生去应付小范围的限制性的考试,否则学校便无法生存。没有一个校长能够按照学校面临的机遇,自由地发展普通教育或专业学习,这些机遇是由该校的教职人员、学校环境、它的学生以及它得到的捐款所创造的。我认为,所有以考核单个学生为目的的校外考试制度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造成教育方面的浪费。在复杂的教育实践中,把难点放在后面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可靠线索。有关科目顺序的可供选择的原则是:必要优先原则。显然,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有更可靠的依据。只有当你具备阅读能力后你才能读《哈姆雷特》,学习分数或小数之前你必须先学习整数。然而,如果仔细看看,即使这个确定的原则也会失去效力。这个原则肯定是对的,但是只有当你给一门学习科目的概念确定一种人为的限制时这个原则才对。这个原则的危险在于,它在一种意义上被接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几乎是一个不容怀疑的真理;而它却在另一种意义上应用,就这个意义来说,这个原则是错误的。你没有具备阅读能力时不能读荷马的史诗;然而,许多孩子聆听母亲讲述的故事,许多成年人在过去的年代里借助吟游诗人的诗歌,阅读《奥德赛》的故事,在充满传奇色彩的大海上遨游。那些有组织才能的愚钝的人,不加鉴别地应用某些科目必优先其他科目的原则,已经在教育中制造了干涸的撒哈拉沙漠。

人们常常认为,学生的进步是一种均匀不变的、持续稳定的进展,并不因为类型或速率的改变而有所不同。其实,生命本质上是周期性的。它包括了一些不能忽视的十分明显的周期。生命中还有一些更微妙的涉及智力发展的周期,它们循环重复出现,但是每个循环期总是各不相同,尽管每个循环期中都会再次出现从属的阶段。

在一个重复的结构中不同阶段的传送。忽视智力发展的这种节秦和特点是导致教育死板无效的一个主要原因。我认为黑格尔把发展分成三个阶段是正确的,他称这三个阶段为命题、反题与综合。不过,将照格尔的这一概念应用于教育理论时,我认为他的这些术语不能很恰当地引起人们的联想。说到智力的发展,我要用浪漫阶段、精确阶段和综合运用阶段来描述这一过程。

浪漫阶段:

浪漫阶段是开始领悟的阶段。人们所讨论的题目具有新奇的活力;它自身包含未经探索的因果逻辑关系,也以丰富的内容为探索者提供了若隐若现的机会。在这个阶段,知识不受系统的程序支配。这种系统是为特定目的逐渐建立起来的。这时我们处于直接认识事实的阶段,只是偶尔对事实做系统的分析。从接触单纯的事实,到开始认识事实间未经探索的关系的重要意义,这种转变会引起某种兴奋,而浪漫的情感本质上就属于这样一种兴奋。

从本质上说,教育必须是将已存在于大脑中的活跃而纷乱的思想进行有序的排列:你不能教一个空洞的头脑。当我们构想教育时,往往容易将它局限于循环期的第二阶段,即精确阶段。但我们对教育做这种限制时必然会对整个教育问题产生错误的想法。我们应对大脑最初具有的活跃纷乱的思想、对掌握精确的知识、以及对随后取得的成果都给子同样的关注。

精确阶段:

精确阶段也代表一种知识的增加和补充。在这个阶段,知识的广泛的关系居于次要地位,从属于系统阐述的精确性。这是文法规则的阶段,所谓文法,是指语言的文法和科学的基本原理。在这个发展阶段,要使学生一点一点地接受一种特定的分析事实的方法。新的事实不断增加,但这是一些适合于分析的事实。

显然,如果没有前面所说的浪漫阶段,精确阶段是无结果的:如果对事实的一般规律缺乏模糊的理解,前面的分析就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分析。它不过是一系列关于单纯事实的无意义的陈述,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没有任何更多的意义。我要重复一遍,在这个阶段,我们并不只是停留在浪漫阶段产生的种种事实的范围里。浪漫阶段的事实揭示了可能具有广泛意义的种种概念,而在精确阶段,我们按照有条理的顺序获得其他事实,从而对浪漫阶段的一般内容作出揭示和分析。

综合运用阶段:

最后的综合运用阶段相当于黑格尔的综合。这是补充了分类概念和有关的技能后重又回归浪漫。这是结果,是精确性训练始终追寻的目标。这是最后的成功。我担心我对明显的概念作出了一种枯燥无味的分析。

循环的过程:

教育应该是这样一种不断重复的循环周期。每一节课应该以其自身的方式构成一种涡式的循环,引导出它的下一个过程。而较长的时间则应该得出明确的结果,以形成新循环周期的起点。我们应该接弃这种观念:为教育确定一种不现实的遥远的目标。如果教师在满足学生有节奏的渴望方面恰到好处地起激励作用,学生一定会不断地为某种成就面欣喜,不断地重新开始。

一个儿童最初的浪漫体验,是他认识到自己能够理解客体并领会客体间的逻辑关系。儿童智力发育的外在表现是,他注意自己的感觉与身体活动之间的协调。他的第一个精确阶段是掌握口语,并以口语为工具对他所观察研究的客体进行分类,加强对他与其他伙伴间感情关系的理解;他的第一个综合运用阶段是用语言去描述已分类的、并扩大了的对客体的欣赏。智力发展的这种第一次循环,即从获得知觉到掌握语言,从掌握语言到获得分类思维能力和更敏锐的知觉,还需要进行更细致的研究。这是我们可以按其纯粹的自然状态进行观察的惟一的发展循环期。以后的循环期必然会受到目前的教育方式的影响而有所改变。很遗憾,最初的这次循环中的一个特点在随后的教育中不复存在了;我的意思是它已获得完全的成功。这个循环期结束时,儿童学会了说话,他头脑中的概念已进行了分类,他的知觉也变得敏锐了。这个循环达到了目的,它远远超过了大部分学生在大多数教育制度中所能取得的成绩。

在随后的教育中我们还没有探索循环周期过程,这些循环过程在有限的时间内自然发展,在自身限定的范围内取得完全的成功。这种成功是婴儿自然循环周期中的一个显著特点。然后,我们让儿童在10岁时开始学习某种科目,比如拉丁语,希望他通过统一的正规训练后,在20岁时取得成就。结果自然是失败,不仅表现在孩子对拉于语的兴趣方面,而且在他的学习成绩方面也是如此。我这里用“失败”这个词,是将这个结果与第一个自然循环周期中的巨大成功相比较。但我并不认为这种失败是因为这些任务本身太困难,因为我知道婴儿阶段的循环周期才是最难的。失败的原因在于,这些任务是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指派给他们的,没有节奏,没有中间阶段成功所带来的刺激,也没有专注集中。

专注集中是与婴儿的发展明显地联系在一起的。婴儿的全身心都专注于他的循环周期中的训练,没有任何其他东西能够转移他的智力发展。在这方面,这个自然循环周期与随后学生阶段的发展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别。很显然,生活是多姿多彩的,因而人们的精神和智力自然也会多方面地发展,以便使他们适应于他们注定要生活于其中的五彩缤纷的世界。尽管如此,考虑到了这个事实,我们为随后的每个循环期保留一定的专注是明智的。我们尤其应该在循环期的同一阶段中避免各种不同科目间的竞争。旧教育的弊病在于对单一的无明显特征的科目给予无节奏的专注。我们今天的教育体制强调一种初级的普通教育,允许把知识分解到不同的科目中去,这同样是没有节奏的积累那些分散注意力的零碎知识。我呼吁,我们应把对学生直观理解来说各有其内在价值的不同的教学内容,调整到各个从属的循环周期中,通过这样的努力,使学生在大脑中形成一幅和谐的图案。我们必须在约定的季节收获庄稼。

青春期的浪漫: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我在前面的讲演中所论述的概念的一些具体应用。最初的儿童循环周期之后紧接着是青少年循环周期,这个周期以我们经历过的最不寻常的浪漫阶段开始。儿童的性格特点正是在这个阶段形成的。一个儿童在青少年浪漫期所形成的特点,将决定理想和想像如何塑造和丰富他未来的生活。紧接着是伴随掌握口语和阅读能力而获得的综合运用能力。儿童循环周期的综合运用阶段比较短,因为儿童时期的浪漫素材很少。就“知识”这个词所包含的任何意义来说,婴儿关于世界的最初的知识确实是在第一个循环周期完成后才开始的,这样就导引出不寻常的浪漫阶段。各种概念、事实、关系、故事、历史、可能性、艺术性,它们以词语、声音、形状和色彩的形式涌入儿童的生活,唤起他们的感情,激起他们的鉴赏力,驱使他们做类似的活动。但令人悲哀的是,儿童时代的金色年华却常常笼罩在为应付考试面进行的填鸭式教学的阴影里。

精确阶段通过在较小的周期里重复出现而使自身延长,这些小周期在重要的浪漫阶段形成涡流。提高书写、拼写和计算能力,以及掌握一连串简单的事实,然而,这些内容在性质上基本是不完整的;相反,重要的浪漫阶段的内容像洪水一样涌向儿童,将他推向精神世界的生活。

语言的掌握:

当儿童的智力发展接近浪漫阶段的尾声时,这种周期性的发展过程使他开始注重培养学习准确知识的能力。这时,语言自然成为他专注的主要内容。这是他非常熟悉的表达方式。他了解反映其他文明和其他民族的生活的各种故事、历史传说和诗歌。因此,从11岁开始,儿童需要逐渐越来越专注于精确的语言知识。最后,从12岁到15岁的这三年时间应该主要用在语言上,这样计划便可以取得一个明显的结果,就其本身来说,这个结果是值得的。

专注于科学:

当孩子快到15岁时,语言上的精确时期和科学上的浪漫时期都接近尾声,继之而来的是语言上的综合运用时期和科学上的精确时期。这应该是一个短暂的时期,但却至关重要。这段时期大约为一年左右,我的意思是,应该明确地改变先前课程中的那种平衡。这时的学习应该集中于科学,大大减少语言学习方面的课程。紧接着前面浪漫阶段的学习,用一年时间侧重于科学,应该使每一个学生了解决定力学、物理学、化学、代数学和几何学诸学科发展的各种主要的原理;使他们明白,他们不是开始学习这些科目,而是通过真正系统阐述这些学科的主要概念,来把以前分科学习的东西融合在一起。譬如,以代数学和几何学为例,我选择这两科是因为我对它们多少有些熟悉。在前三年里,学生已经学习了将最简单的代数公式和几何命题应用于解决测量问题,或其他涉及计算的科学工作。用这种方法,通过强调用确切的数字表达结果,学生们的算术知识得到了加强,他们也熟悉了字母表达的公式和几何命题的概念;通过反复学习还掌握了一些简单的使用方法。因此,在熟悉各种科学概念的过程中没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学生们准备好学习那些他们应该完全掌握的少量代数学原理和几何学原理。与此同时,语言学习的循环周期处于综合运用阶段。在这个阶段,语法和作文方面的严格细致的学习终止了。这时,语言学习限于阅读文学作品,着重于作品的思想和一般的历史背景。分配给历史课的时间也将用来细心研究一段比较短的特定的时期,选择这一特定的时期,是为了确切说明在某一重要时代确实发生的事情,也是为了表明如何对一些历史人物和政策作出简单的判断。

至此,大体上勾画出了从婴儿阶段到大约16岁半这段时间教育发展的过程,着重于生命充满活力的有节奏的跃动。普通教育以某种这样的方式进行是可行的,学生自始至终具备这样的有利条件,即他专注集中,而且充满活力。因此,精确性总是说明已经理解而又迫切需要处理的主题。每个学生将会依次把精力集中专注于各个不同的科目,而且会知道自己擅长哪一门科目。最后——这是我最珍视的目标——理科学生将既得到非常宝贵的文学教育,同时在他们可塑性最强的年龄阶段,初步养成在科学领域里独立思考的习惯。

在16岁之后,新的问题出现了。对文科学生来说,科学知识的学习这时进入了综合运用阶段,主要是以讲座的形式阐述科学的主要成果和一般概念。语言、文学、历史诸科目学习的新周期开始了。但更多的细节这时已不再必要。对于学习科学的人来说,前面所说的精确阶段要继续到中学课程学习结束,学生在更广阔的范围里加深对一般概念的理解。

然而,教育的这个阶段所存在的问题太个体化了,或者说,至少可以分解成太多的个案,以至于不可能有普邀通用的解决办法。不过,我仍然建议所有的科学家们现在应该继续学习而不要荒废他们的法语;假如他们还没有掌握德语的话,那么就开始学习德语。

大学教育:

从婴儿到成年的整个发展时期形成了一个大循环周期。在这个循环期里,浪漫阶段覆盖了儿童生活最初的12年,精确阶段包含青少年在中等学校接受教育的整个时期,而综合运用阶段则是青年迈向成人的阶段。对于那些完成义务教育后继续接受正规教育的人来说,大学课程或相当于大学水平的课程属于很重要的综合运用时期。在大学教育中,综合运用精神应占主导地位。大学的课堂应该面向那些对细节和过程都已熟悉的人;换句话说,所谓熟悉,至少是指他们先前进行过的训练非常适合这些细节和过程,因此很容易掌握它们。在中学阶段,从智力培养方面来说,学生们一直伏案专心于自己的课业;而在大学里,他们应该站立起来并环顾周围。正因为此,如果大学的第一年仍然耗费在用旧的态度重温旧的功课,那是致命的错误。在中学里,学生通过艰苦的努力,从特殊具体的事实到初步了解一般的概念;而在大学,他们应该从一般概念开始,进而研究如何将这些概念应用于具体的场合。一种设计得很好的大学课程是对普遍规律进行的广泛研究。我并不是说这种研究是脱离具体事实的抽象研究,我的意思是,应该对具体的事实进行研究,让它们说明一般的概念。

智力的培养:

真正有价值的教育是使学生透彻理解一些普遍的原理,这些原理适用于各种不同的具体事例。在随后的实践中,这些成人将会忘记你教他们的那些特殊的细节;但他们潜意识中的判断力会使他们想起如何将这些原理应用于当时具体的情况。直到你摆脱了教科书,烧掉了你的听课笔记,忘记了你为考试而背熟的细节,这时,你学到的知识才有价值。你时刻需要的那些细节知识将会像明亮的日月一样长久保留在你的记忆中;而你偶然需要的知识则可以在任何一种参考书中查到。大学的作用是使你摆脱细节去掌握原理。当我提到原理时,我甚至没有想到用文字阐述的原理。完全渗透你身心的原理与其说是一种正式规范的陈述,不如说是一种智力活动的习惯。这种智力习惯成了大脑对适当刺激的反应方式,刺激表现为具体的情况和事实。没有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他掌握的知识会清晰自动地出现在脑海里。智力培养不过是人在行动时大脑以一种令人满意的方式进行运转。阐述我的论点,即一所大学的理想与其说是知识,不如说是力量;大学的目标是把一个孩子的知识转变为成人的力量。

智力发展的节奏特点:

我的主要论点是,智力的发展表现为一种节奏,这种节奏包含一种交织在一起的若干循环周期,而整个过程作为发展中的小旋涡,又受一个具有相同特点的更重要的循环周期的控制。此外。这种节奏显示出某些可确定的普遍规律,这些规律对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合理的。我们应当改进教育质量,使教育适应学生在这个发展节奏中已经达到的阶段。课程问题不完全是一系列的科目;因为所有的科目基本上都应该在智力发育的启蒙时期开始。真正重要的顺序,是教育应该采用的涉及质量的顺序。

第二点是,请不要夸大一个循环周期中三个阶段之间的明显差别。我想,很多人在听我详细论述每个周期中的三个阶段时一定会这样想:数学家多么喜欢做这种正式的分类啊!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不是数学,而是文学上的无能。我此刻告诫你们须避免的那种错误。当然,我是指各阶段的侧重不同,主要特质不同——浪漫,精确,综合运用,自始至终存在着。但是,占主导地位的阶段交替出现,正是这种交替构成了各个循环周期。

当理想降低到实践的水平时,其结果便是停滞不前。特别是当我们把智力教育看作仅仅是获得机械呆板的大脑能力,看作仅仅在于对有用的原理作系统的叙述,那么就不可能有任何进步,尽管在对课程大纲无目的的重新安排中,在同避那不可避免的时间短缺的徒劳的努力中,将会进行许多活动。我们必须接受这样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上帝创造了这样一个世界,其中众多的知识主题决非个人所能够掌握。罗列每个人都应该掌握的各种科目,用这种方法来对待这个问题是毫无希望的。知识的科目太多了,每一个科目都有其存在的充分证明。也许这种知识材料的过剩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幸运,因为对重要原理处于一种愉快的无知状态,使世界变得有趣了。我非常希望你们铭记于心的是,虽然智力教育的一个主要目的是传授知识,但智力教育还有另一个要素,比较模糊却更加伟大,因而也具有更重要的意义:古人称之为“智慧”。你不掌握某些基本知识就不可能聪明;但你可以很容易地获得知识却仍然没有智慧。

智慧是掌握知识的方式。它涉及知识的处理,确定有关问题时知识的选择,以及运用知识使我们的直觉经验更有价值。这种对知识的掌握便是智慧,是可以获得的最本质的自由。古人清楚地认识到——比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一—智慧高于知识的必要性。但是很遗憾,他们在教育实践领域中追求智慧时却犯了错误。简单地说,他们的教育实践假定,请来哲学家对青年人滔滔不绝地讲演就可以向他们传授智慧。所以,那个时代的学园里出现了一大批靠不住的哲学家。通往智慧的惟一的道路是在知识面前享有自由,但通往知识的惟一途径是在获取有条理的事实时保持纪律。自由和纪律是教育的两个要素,所以我今天讲演的题目便是“自由与纪律的节奏”。

教育中自由与纪律的对立,并不像我们对这两个词的意思进行逻辑分析时所看到的那么明显。儿童的大脑是一个不断发育的有机体。一方面,它并不是一个要被人无情地塞满各种陌生思想的匣子;另一方面,用有序的方式掌握的知识,对正在发育的大脑来说则是天然的食品。因此,一种设计完美的教育,其目的应该是使纪律成为自由选择的自发的结果,而自由则应该因为纪律而得到丰富的机会。自由和纪律这两个原则并不对立,在儿童的生活中应该对它们进行这样的调节,使之适应个性发展的自然变化。我在其他场合所说的教育的节奏,正是指调节自由与纪律以适应儿童个性的自然发展。我确信,过去许多令人沮丧的失败都是由于忽略了这种节奏的重要意义。我的主要观点是,教育的开始阶段和结束阶段的主要特征是自由,但是有一个纪律占主导地位的中间阶段,这时自由从属于纪律。

此外,我还认为,并没有一个惟一的由:自由一纪律一自由构成的三重循环,而是整个智力发展是由多个这样的三重循环阶段交替构成。每个这样的循环是一个单独的细胞,或者可看作是一块砖;智力发展的整个过程是由众多这种细胞构成的有机体组织。在分析任何一个这样的细胞时,我称第一个自由阶段为“浪漫阶段”,称中间的纪律阶段为“精确阶段”,称最后的自由阶段为“综合运用阶段”。

现在,让我来详细说明我的观点。

1、智力发展离不开兴趣。兴趣是专注和颖悟的先决条件。你可以用教鞭来极力引起兴趣,或者通过愉快的活动激发兴趣,但没有兴趣就不会有进步。快乐是刺激生命有机体合适的自我发展的自然方式。

2、我想说的第二点是,空泛无益的知识是微不足道的,实际上是有害的。知识的重要意义在于它的应用,在于人们对它的积极的掌握,即存在于智慧之中。人们习惯上认为,知识本身——而不是和智慧一起——会使知识的拥有者享有一种特殊的尊贵。我对这种知识却缺乏敬意。知识的价值完全取决于谁掌握知识以及他用知识做什么。使品格伟大崇高的知识是这样一种知识,它改变每一方面的直觉经验。正是对知识的这种活动性而言,在教育中过分强调纪律是十分有害的,那种生动活跃的思维习惯只能在恰当的自由氛围中产生。不加区别的纪律使大脑变得麻木不仁,因而无法达到实行纪律的目的。如果你经常接触从中学和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你很快会注意到那种头脑迟钝的人,他们所受的教育便是掌握死板的知识。

此外,急于传授单纯的知识的做法只会适得其反。人的大脑拒绝接受以这种方式传授的知识。青年人天生渴望发展和活动,如果用一种枯燥的方式将受纪律束缚的知识强加给他们,会使他们感到厌恶。当实行纪律时,纪律应该满足对智慧的一种自然渴望,因为智慧可以使单纯的经验具有价值。

人的大脑在一个新环境里发展的第一步程序,是在众多杂乱的概念和经验中进行某种推论活动。这是一个发现的过程,一个逐渐习惯于奇特想法的过程,想出问题并寻找答案的过程,设计新体验的过程,注意新的探险活动会引起什么结果的过程。这个普通的过程既自然又十分有趣。

当然,选择的环境必须适合孩子的成长阶段,必须适应个人的需要。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过分的要求;但从更深一层意义上说,这符合儿童内心生活的需求。

须记住,教育绝不是往行李箱里装物品的过程,这种比喻完全不适用。当然,教育是一种完全具有自身特点的过程。与这种过程最相似的是生物有机体吸收食物的过程:我们都知道,在适当的条件下,可口的食物对于健康是多么必要。

最初的浪漫阶段需要另一种方式的引导。毕竟,儿童是悠悠岁月文明的继承者,让他在冰河时代人类知识的迷宫里游荡是荒诞的。因此,适当地指出重要的事实,指出简化的概念,指出普通常见的名称,确实会加强学生固有的动力。在任何阶段的教育中,你都不能没有纪律,或没有自由;但是在浪漫阶段,必须永远侧重于自由,让儿童独自去领会,独自去行动。我的观点是,对正在成长的儿童来说,浪漫阶段的自然发展尚未结束时就对精确性进行训导,必然会妨碍他对概念的吸收。除了浪漫以外,没有领悟。我坚持认为,以往的教育之所以如此的失败,就是因为没有对浪漫应有的地位进行认真的研究。没有浪漫的冒险,至多你只能得到缺乏创新的死板的知识,而最坏的情况则是你轻视概念一—根本无知识可言。

但是,当我们对这个浪漫阶段进行了适当的引导后,就会出现另一种渴望。儿童缺乏经验的新鲜感已逐渐消失;他们具有以客观事实和理论为基础的一般知识;而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能够在直接经验中进行独立的漫游,包括思想和行动方面的探险。这时,精确的知识所给予的启发已能够为他们所理解。它符合对常识的明显要求,涉及熟悉的知识材料。这时便可以继续向前发展,准确地理解某一科目,记住它的显著特点。这就是精确阶段。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在传统的教育计划中,精确阶段都是惟一的学习阶段。在这个阶段,你必须学习你的课程,对教育这个题目不必多说。如此不适当的延长这个十分必要的发展阶段,其结果是培养了书呆子。

浪漫是精确阶段的背景。精确阶段受这样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支配:有正确的方式和错误的方式,还有须要知道的确切的真理。但浪漫不是无生命的,它是这样一种艺术;教人们如何在专注于指定的工作中培养浪漫。浪漫必须加以培养。因为浪漫毕竟是我们要得到的那种和谐的智慧中的一个必要的组成部分。但是还有另一个原因:的一个必要的组成部分。但是还有另一个原因:如果生命有机体的领悟力不能通过浪漫而保持新鲜的活力,它就不能吸收工作的果实。重要之点是,在实践中找到自由和纪律之间那种准确的平衡,它能使求知获得最大的收获。我不相信有任何抽象的规则可以为所有科目、为各种类型的学生或为每一个学生提供合适的知识;这里不包括我始终坚持的那种具有节奏性变化的规则,即在发展的早期应注重自由,中期偏后则应强调确实掌握指定学习的知识。我坦率地承认,如果浪漫阶段安排得较好,那么第二个阶段的纪律问题就不那么明显,那时儿童们就知道如何去完成他们的工作,他们就想把工作做好,对他们所做的各种事情就可以放心。此外,我坚持认为,就纪律本身的重要性而言,惟有自我约束才是纪律,惟有通过享有广泛的自由才能得到这种纪律。但是一一教育中有这么多微妙之处须要考虑—一在生活中必需养成这种习惯:愉快地去完成必需做的工作。如果这些工作符合学生发展阶段的自然需要,如果它们能使学生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如果它们能取得明显的结果,如果在做的过程中允许适当的自由,那么就能达到要求。

清楚地确定了学生必须以精确的方式掌握的东西。因此,他不用勉强让学生为熟记许多次要的不相关的知识而烦恼。成功的秘诀是速度,速度的秘诀是集中精力全力以赴。但是,就精确的知识而言,秘诀是速度,速度,速度。快速获取知识,然后应用它。如果你能应用知识,你便能牢牢地掌握它。

从某种意义上说,随着智慧增长,知识将减少:因为知识的细节消失在原理之中。在生活的每一种业余爱好中,你可以临时学到那些重要的知识细节;但养成习惯去积极地利用透彻理解的原理才算最终拥有了智慧。精确阶段是通过掌握精确的知识细节进而领悟原理的阶段;综合运用阶段是摆脱知识细节而积板运用原理的阶段,这时细节退回潜意识的习惯中。我们不用在脑子里清晰地记住二加二等于四,尽管我们曾经不得不牢记它。对于初等算术,我们依赖于以往的习惯。但是,这个阶段的本质是,脱离那种被训练的比较被动的状态,进入主动应用知识的自由状态。当然,在这个阶段,精确的知识将会增长,而且比过去更活跃地增长,因为大脑已经感受了确定的力量,并对获得普通原理和丰富例证作出反应。但是,知识的增长成为一种越来越无意识的过程,就好像是来自于活跃的思想探险中的一次事件。

关于智力发展节奏的三个阶段就讨论到这里。一般来说,教育的全过程受这种三重节奏的支配。浪漫阶段一直延续到13岁或14岁,从14岁到18岁是精确阶段,18岁到22岁是综合运用阶段。但这只是一般的类型,大致描绘出整个的发展模式。

因此,如果在比较小的年纪反复灌输精确的科学知识,就会扼杀学生的首创精神和求知兴趣,使学生不可能理解科学题目的丰富内容。因此,在语言学习的精确阶段开始之后,科学学习的浪漫阶段还应持续若干年。在各个阶段的发展中,每天、每星期、每个学期都有若干较小的旋涡,它们本身又包含着三重循环。

生命有机体的情况是靠自我发展的冲动而成长。这种冲动可以受外界激励和引导,也可能被外界的力量扼杀。尽管你可以激发和引导这种冲动,但智力发展的创造性冲动来自于内部,而且完全为个体所特有。教育便是引导个体去领悟生活的艺术,我所说的生活的艺术,是指人的各种活动的最完美的实现,它表现了充满生命力的个体在面对环境时所具有的潜力。这种完美的实现涉及一种艺术的鉴赏力,使不可分的个性从较低的水平进入较高的水平。科学、艺术、宗教、道德,它们在对生命结构中各种价值的鉴赏中得到升华。每一个个体都体现一种生存的探险,生活的艺术便引导这种探险。

一种科学教育的独特价值应该是,它将思维建立在直接的观察上;与此相应,技术教育的价值就在于,它遵循我们内心深处的自然本能,将思维转化为手工技艺,将手工活动转化为思维。

文学知识本身并不特别重要,惟一重要的是这种知识是如何学习的。有关的事实不足为道。文学之所以存在,只是为了表达和扩展构成我们生活的那个想像的世界,表达和扩展我们内心的王国。因此,技术教育中涉及的文学应该努力使学生从文学欣赏中得到乐趣。

摘自《教育的目的》2002年版

2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教育的目的的更多书评

推荐教育的目的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