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究悦目,但不能给予过高期待的书 ——评罗伯特·惠勒的《海明威的巴黎》

z.j.wodwoos
2018-07-14 看过

《海明威的巴黎》从装帧方面来看,给人的感觉是一本制作精良的书:硬精装;封面经过精心的设计思考,富有视觉冲击力;采用厚实优质纸张,印刷清晰,有点铜版印刷书籍的感觉;不刺鼻,闻着有股淡淡的油墨香味;内容排版独具一格,赏心悦目。

《海明威的巴黎——语词和影像中的作家之城》的作者是一名教师和摄影师。自从1986年作者读了海明威的作品后,就成了海明威的爱好者。海明威的人文主义写作打动了作者。海明威和他的作品激励作者多次到巴黎旅行探寻海明威的足迹,希望洞见隐藏在海明威作品背后的动机。在探寻过程中,作者拍摄了大量海明威在巴黎生活过、经过、待过、看过、散步过的地方的照片,并以旅行日记的形式对此做了记录。本书的成书即是建立在作者拍摄的照片和写的旅行日记基础上的。因此,尽管书的副标题——“语词和影像中的作家之城”——给人一种文化研究的感觉,好像这是一部学术性著作,从特定的角度深度剖析巴黎似的;但其实就书的内容来说,这本书只是作者向读者展示、分享他的海明威探寻之旅。在阅读时,可以确实感觉得到作者那种与读者分享心中感受的情绪。当然,通过书中的文字,也能发现作者对海明威有过深入的研究。因而,读者通过阅读这本书能够简单粗略地了解到海明威旅居巴黎时的创作生活经历、巴黎对他创作的影响、他的爱情经历以及他的创作追求和作品语言特点。但是,如果希望通过这本书深入了解海明威及其作品,那么恐怕会让你失望。

《海明威的巴黎》共176页,其中作者拍摄的照片占据90页空间。一张照片占据一页空间。照片绝大多数近景拍摄,都是黑白照片,在编辑时配以灰色边框,给人一种陈旧而又苍冷的感受。或许,作者想通过这种表现手法,竭力呈现20世纪二三十时年代海明威生活的巴黎。而本书最宝贵的东西正在于这些照片。通过这些照片,读者能够更加真切、具体地体会海明威在巴黎的所看所感,同时领略巴黎这个城市的隐秘艺术魅力。

作者认为,灵感、技艺、影响以及爱情是晚年海明威永远感觉失去的四样东西;另一方面,作者在多次前往巴黎后发现,现在的巴黎仍然保持着过去的那种对艺术家的吸引力。所以,全书主要内容包含5个篇章:Ⅰ灵感;Ⅱ技艺;Ⅲ影响;Ⅳ爱情;Ⅴ召唤。虽然有这种条目清晰的编排,但是正如前面所说,本书的成书建立在作者在巴黎探寻旅行时拍摄的照片和写作的旅行日记之上,再加上本书所包含的文字和影像信息量偏少,以致在阅读过后会发现每个篇章的内容难以支撑篇章标题,给人苍白无力、牵强的感觉;甚至有时会发现篇章中表达的内容与标题不相符这种情况。或许可以推测,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作者在探寻海明威的巴黎时心中并没有该书编排时的这种明确逻辑,而是处于一种信由漫步的状态。从混沌中发现秩序在这里或许是种失败的做法。

除此,该书在编排的时候还有一个让人感到难堪的地方:在灵感和技艺这两个篇章,文字内容关涉照片内容,基本保持文字、照片一一对应的关系。在阅读时适合采参照照片阅读文字,然后根据文字回头再感受照片。这样的阅读方式更加有助于理解文字和影像内容。但是,在影响和爱情这两个篇章(特别是影响这一篇章),文字内容和照片内容几乎没有关系,阅读时就会处于两种反复交错的状态,不断地从一种空间感受跳进另外一种空间感受,接着又回到前一种空间感受。有一种错觉是,影响和爱情这两个篇章的照片在纯粹地堆叠。

虽然就这本书包含的内容来说,《海明威的巴黎》是一本阅读起来感觉轻松简单的书,可是不得不承认阅读这本书并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在阅读时不自觉地会在头脑中呈现这样一幅图像:作者像个讲师站在讲台上,读者坐在讲台前面。作者指着黑板上的照片,在跟读者讲述海明威在巴黎的所观所感,快速粗略地讲授海明威在巴黎的旅居经历。可是这个讲师又不仅仅纯粹是个讲师,还像是个没有拿到从业资格证的导游,进行生硬呆板的巴黎景观介绍。当你希望这个讲师兼导游多给你讲点东西的时候,作者却不想多讲,虽然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然后,读者目光呆滞、无力地坐着,心中感到意犹未尽、饥渴难耐。

另外,或许由于书中的文字内容是作者的旅行日记整理修改编辑而成,再加上作者对海明威怀有火热的热情,因而书中内容有不少地方感觉作者主观情感性的东西表现得过于明显。例如,在121页,作者这样说到“在这里,海明威为了写出一个真正的句子,放弃了一份真正的爱。”这种表达好像就是说,海明威与第一任妻子哈德莉婚姻关系的破裂仅仅只是因为,海明威对文学创作的需求难以维持他与哈德莉的婚姻关系。这样的表达,一方面是把一件复杂事情的发生归结为一个简单的原因,另一方面呢又把海明威文学创作的精神需求变成了像太阳一样的东西,让海明威在文学领域的形象显得纯粹而又更加伟岸。事实上,在海明威晚年自己写的《流动的盛宴》这本带点虚构性质的回忆录中,海明威怀着怨恨把自己与哈德莉婚姻关系的破裂主要归咎于作家多斯·帕索斯,把他说成是一条“引水鱼”。同时,在本书爱情这一篇章,可以从作者的语句中感觉到强烈的悲伤调调,过于突出了海明威和哈德莉爱情的悲剧性。而本书多处出现的肯定性、绝对性的语词和语句,也能反映出作者强烈的主观情感性。这样,难免不让人心中产生疑问,作者所拍摄的照片到底反映的是作者眼中的巴黎,还是海明威的巴黎?

最后,我想说说《海明威的巴黎》序言中谈到的一件事。在序言中珍妮·菲利普斯女士建议将这本书作为《流动的盛宴》的参照读物,具有一定的可接受性。《流动的盛宴》这本回忆录在某些方面比《海明威的巴黎》讲述得更加详细,例如“影响”这一主题,也有不少《海明威的巴黎》这本书不曾提及的故事内容,同样的《海明威的巴黎》书中也有不少《流动的盛宴》这本书中没有的内容。或许最有意思的是在阅读《海明威的盛宴》时,参照《海明威的巴黎》这本书末尾绘制的“海明威的巴黎地图”。只是,需要当心的是,不要因为《流动的盛宴》这本回忆录真的爱上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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