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街 鳄鱼街 8.5分

整本书都是不死鸟光辉的一刹那

包砸
2018-07-12 看过

很多人说舒尔茨像普鲁斯特,像卡夫卡,舒尔茨的作品里有不断延伸的意向,奇异的超现实主义手法和大量表现人物异化的情节。我很喜欢的安部公房也是这种风格,不过安部成名于二战后,他都市遗弃的主题和城市生活带给人的压力和扭曲使得作品在超现实主义文学中别有一种绝望感。舒尔茨的作品则有瑰丽的语言,他是比喻狂魔,通感大师,文字的作画者。而他笔下大量令人不安的隐喻远比卡夫卡或者安部公房的作品更难解读,如此一来文字表面上的波诡云谲就足够吸引人了。 “被强光晒得昏昏欲睡的我们翻来这本假期之书,它所有的页面都闪着炫目的白光,在它们的底层藏着梨子金黄色的果肉,香甜得令人晕眩。”开篇就透露出馥郁的果香,徘徊在他不可思议的童年记忆中。 《父亲最后的逃亡》是他所有短篇里和卡夫卡最接近的一篇,《变形记》里主角变成了大甲虫,《逃亡》里父亲变成了一只龙虾,环境压力引起的人物异化以及身边人对异化者的态度变化都在诡异的真实感中让人打了一个寒战。不过变形记里后期家人对主角不管不顾,大虫子死了也是草草扫走,《逃亡》里的异化者的结局更加恐怖,变成龙虾的父亲直接被妻子煮熟了,几天后盘子里只剩下一条龙虾腿,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沙漏下的疗养院》是最惊悚的一篇,所谓能使时光倒流的疗养院的时间线完全错乱了,父亲有时候在餐厅在街道,亢奋自如,有时却躺在疗养院床上走向死亡。看门人异化成了恶狗,主角逃出这时间线混乱的疗养院,让父亲独自留下面对看门人。终于逃上火车后,他衣服烂成一片一片,似乎在疗养院待了数年。顺带一提这种绝望感和火车来往两个世界的设定让我想起村上春树的短篇《猫城》。 《退休老人》非常心酸,舒尔茨塑造了一个退休后逐渐失去价值,和孩子们嬉闹玩耍甚至重新读小学的老头。退休人的失落和渴望归属感,身边很常见,舒尔茨选用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设定让我们更加理解“老小老小”的含义。 出色的修辞多到整本书都可以摘抄,除了宿醉者洗脸“用皮肤品尝这没有特殊味道的甜蜜湿润”,夜晚空气冷冽“像吞下一口纯粹的群青”,我还很喜欢他描写夜晚两个人走出店门“就在门外,夜的断头台干脆利落地把他们的脑袋砍掉,他们就为么啵地一声遁入黑暗,像是落入漆黑的水底。” “每一本书都有这样一个瞬间,在那一刹那它会像不死鸟一样呼啸着翱翔飞升,所有页面都燃烧起来,发出光芒。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瞬间,我们会一直爱着它们,即使她们很快化为一堆灰烬。怀着苦涩的无奈,我们有时会在夜深人静时漫步在那些冷却的页面之间,每翻过它们死去的告白,就仿佛听到了木头念珠捻洞的声音。”对我来说,舒尔茨的整部短篇集,都是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瞬间,而在这光辉的刹那,比无奈更苦涩的是舒尔茨的一生——1942年被党卫军军官射杀在德罗霍贝奇街头。 458面书页,就是他这一生的全部作品,在一周之内可以带给读者非凡感受的故事,却是他沉甸甸的人生。 另外林蔚昀的翻译超级棒,居然是82年的年轻译者,太不简单了。

忘了说,就像很多欧美严肃文学一样,舒尔茨也会使用很多《圣经》里的典故或者化用情节,而他的化用是我到目前为止读到的最自然不刻意的。《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里不仅有大量化用,篇章名称都是“出埃及记”之类的,但是整体给人感觉就过于刻意为之,把一个女性自我探寻的过程写得无比陈腐。如果说《橘子》是满是标签的ins穿搭照片,《鳄鱼街》就是《草地上的午餐》,完全不同于古典主义的人物和情景设置,却继承了诸神的高贵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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