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隐 侠隐 7.9分

《侠隐》与《邪不压正》 侠与北平的挽歌

四月鹿April
2018-07-12 10:47:46

四月鹿终于是在7月13日,姜文导演的《邪不压正》上映之前读完了张北海的原著《侠隐》。

虽然姜文导演的作品基于原著,但是一般都会有“毁灭性”的改编,比如《让子弹飞》和原著《盗官记》,几乎情节、立意、意境、理想都相距甚远,价值观甚至截然相反。

阅读《侠隐》倒不算是为了看《邪不压正》做准备,倒是因为这本书似乎口碑颇高。

之前高晓松也很是喜欢《侠隐》,阿城先生也赞道——具有“贴骨到肉的质感”“果然好看”。

作者张北海,旅美作家,1936年生于北京,12岁时随家人迁往台湾,就读于台湾师范大学英语系。1962年,他离开台湾到美国深造,1972年迁居纽约供职于联合国。

他的一系列以美国文化及纽约城市印象为主题的散文札记,在上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的纽约华人文化圈中极富影响力。他的侄女——台湾才女张艾嘉称他为“中国最后一个嬉皮士”。

退休之后,张北海用6年时间写就25万字的《侠隐》。

关乎武侠,关乎家国,却又什么都不关心,满目望去竟全是老北京的风土人情、饮食底蕴。最中国最古典的“武侠”和“江湖”,和西化的北平、汹涌的时代剧变结合在一起,碰撞出了一种奇异的魔幻感——

不仅有江湖武林的恩怨情仇、内忧外患下的紧张时局,更有仿佛触手可及的“老北京”民俗风物。

张北海为书设置了两个主题“侠义终结”与“老北京的消逝”。

两个“终结”,在“七七事变”前,1936年的北平城中发生。山雨欲来风满楼,暗潮汹涌之上,是北平城最后的宁静。

你会看到:

1、侠客复仇。《侠隐》简单的故事线

2、“北平城的消逝”。旧北平的风物人情

3、“侠义终结”。新旧时代下的“侠”的隐没

4、电影。期待一下7月13日的《邪不压正》

01

侠客复仇

小说以卢沟桥事变爆发前夕的北平为背景,讲述了一个江湖武林中的复仇故事:

主人公李天然(原名李大寒)被师父顾剑霜收养,当作儿子一样收养。师父是个江湖上有名的太行派掌门人。大师兄朱潜龙生性顽劣,常常在外面闹事,师父将他逐出师门,本来应该传给大师兄的掌门、山庄和婚事,也都传给了李大寒。

大师兄心生怨恨,勾结日本浪人,闯进太行山庄杀人放火,其他人当场毙命,只有李大寒没死,逃出来后被美国大夫马凯救下,自此改名李天然,伤愈后被送至美国读书。

李天然在马医生的帮助下,在美国旅居多年之后,回到了北平,平日里以报社记者的身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暗中却不断收集线索、打算找到杀害师傅的朱潜龙报仇雪恨。

然而,随着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威胁日益逼近,李天然的复仇之路却越走越难,因为他的仇人朱潜龙已经成为了一名为日本人卖命的特务头子。

当“国仇”和“家恨”交织在了一起。故事中,亲日分子、豪门财阀、黑帮恶霸、交际名媛、外国记者在身边轮番登场,李天然逐渐意识到,他要保住的不只是逝去的武林那最后的尊严,还有动荡时局中力挽狂澜的一丝希望。

最后,一直强调要用“江湖规矩”报仇雪恨的李天然,选择了南京方面的暗杀组织协助下,用枪打死了仇人,实现了“侠之隐”。

02

“北平城的消逝”

张北海创造的这个老北京,很是清明神奇。这是一个新旧交替中的、混乱但是有着自我秩序的北京。

四月鹿也不是北京人,有的时候阅读类似的书籍,只能体会到复古与风情,少了真正的老北京的那种剖心剖肺的情感和情怀。书中很多地名,用的都是老北京时候的旧称,只有那些真正熟悉老北京的人,才会透过这些细节,感受到某种埋藏于字里行间的乡愁

在整部小说之中,“侠”的部分反而是一带而过的,无论是武功路数还是狭义道德,都处于一种甚至可有可无的状态。没有了“侠”,却充满了“隐”。

在整部小说,李天然无论是和人约见会面、独自走街串巷,还是到荒郊野外、埋伏伺机,凡是涉及吃喝的内容,都从来没有被省略过:

街头的豆汁、包子、烤白薯,馆子里的炙子烤肉、涮羊肉,背包里的大饼卷肉、罐装啤酒。

原文中有着这样的描写: 他就这么走。饿了就找个小馆儿,叫上几十个羊肉饺子,要不就猪肉包子,韭菜盒子。馋了就再找个地儿来碗豆汁儿,牛骨髓油茶。碰见路摊儿上有卖脆枣儿、驴打滚儿、豌豆黄儿、半空儿的,也买来吃吃。都是几年没见着的好玩意儿。 这几天街上到处都是准备过八月节的气氛。东单、西单、灯市口、王府井,到处都摆着月饼、兔儿爷、菊花、供果。还有卖风筝的,卖蛐蛐儿的。 他星期三那天在前门外果子市,实在忍不住,一口气买了一大堆沙果、蜜桃、石榴、葡萄、苹果,害得他雇了两部洋车回的家。

故事从来不是只关注于复仇和紧张的时局气氛,更是实打实地关心了一下老北京的生活状态,书中的李天然,在一步步地追寻着仇人的踪迹,也在一天天地过着平常日子。

武林人士也在如常人一般过着烟火的小日子,读来忍俊不禁,也看了个大快朵颐、字字飘香,读来津津有味,竟像是读了一回汪曾祺。

03

“侠义终结”

阅读《侠隐》,最初被触动的是书本中最中国、又极西化的糅杂风格。侠之道义,如文人尚武,意气风发。侠客,原本应当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最能代表中国内核的一种文化形象。

但是正如让大众啼笑皆非的“新时代不允许成精”一样,原本的那些“侠客”“江湖”“武林”,在新时代下还存在吗?他们又去哪里了呢?

《侠隐》里有极其中国武侠的一面:

他老远就瞧见了。 一座两座汉白玉破石门,一根半根石柱。 这就是了。斜阳之下,阵阵秋风,几声雀叫,几声蛙鸣,一片萧条。这就是当年长春园的西洋楼。
李天然十二岁那年,顾剑霜借着一次师门聚会,交代下一辈,”万一发生巨变,师徒分散,失去音讯,则切记,圆明园西洋楼废墟,每逢夏历初一午夜,是本师门幸存者约会时地。”

张北海创造了一个旧时代武侠与新时代洋枪火炮并存的时代,一个江湖道义与法律秩序并存的时代。张北海笔下的侠客,虽然也能飞檐走壁,却并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旧时侠客的武功再厉害,遇到科技产生的枪炮也无能为力,面对新时代的法律也充满了掣肘。

面对法律

“你们江湖有你们的世界,这个我明白,可是……要是你们那个侠义江湖,你们那个武林世界,跟我们这个世间江湖,我们这个凡人世界……要是有一天这两个世界碰到了一块儿,你又怎么办?” “还是照我们江湖规矩办。” 蓝青峰点点头,”我明白,报仇是你们的江湖规矩,可是在我们社会,这是法律的事……”

面对火器与枪炮

“唉……”李天然深深叹了口气,”我师父一家四口全毁在这个玩意儿上……太行南北,山左山右,谁不知道’太行剑’顾剑霜?谁不敬畏太行派掌门? 结果?四十年的武艺,一个子弹就完了!”

最后,一直强调要用“江湖规矩”报仇雪恨的李天然,选择了南京方面的暗杀组织协助下,用枪打死了仇人,一代侠客隐没,新旧时代的碰撞下,他们是最先坠落的身份。

侠之“隐”是时代的必然,江湖之“隐”是社会的必然,只剩下了最中国最传统的意象,被不断翻新、不断抒发。

侠客们曾银鞍照白马,佩剑轻裘,意气风发。他们潇洒如不曾融入过这尘世,脱下纮骦裘,换得新丰酒,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他们重恩仗义,报恩复仇,肝胆谁剖。他们无惧生死,是法理之外的道德执行者,是文人尚武的意象,是庙堂之外的另一个秘而不宣的社会。他们是奉天行道、善德仁勇、守德仗义、礼智忠信,是世俗功名之外,一切求之不能的化身。

然而,“枪炮取代了弓箭,法律取代了道德正义”的新时代,传统的侠客和江湖,必然会有失落和茫然。

张北海说:
江湖很复杂,要说清楚你只能音译这两个字,然后附上一页纸的注释;但江湖也很简单,其实每个职业都有一个世界,而侠的世界就是江湖。今天的时代,尽管没有所谓武林高手,但是侠的精神是有意义的。

在江湖和侠客消失的今天,最后一代“侠客”已隐没。但是侠的精神和侠的意象和内核,深深融化进了中国的传统文化与文人风骨之中,永远被缅怀、被重复、被挖掘,激励鼓舞着一个又一个,手无缚鸡却心怀侠义的普通人。

04

《邪不压正》

最后斗胆说一下《邪不压正》。姜文导演的作品一直不敢评价,实在太过于超前,说些什么都有些愚昧的意思。别的导演担心“江郎才尽”的时候,姜文总是担心才华太满,漫到溢出来,让人思路窒息、大脑停转。

按照《让子弹飞》的成功和《一步之遥》的过度,《邪不压正》应该是近似《让子弹飞》的,满当当又留一丝间隙,不至于令观众瞠目窒息。

姜文的作品里,是爆裂的荷尔蒙。男性的暴力、枪支,女性的神、性与美。他是暴力美学的拥趸,有孩童一样的天真无忌,有超脱于现实的癫狂与狂欢,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软弱、细腻、委婉和低俗。

姜文的电影像是高浓度的酒精,头晕目眩,妙语连珠,密度高到如同现场蒸馏浓缩酿酒。《邪不压正》如果能够像《让子弹飞》一样度数低一些,应该也会是一部能够被大众欣赏的作品。

姜文也说过,他对“侠”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隐”。就像海报里老北京的屋顶上,盘旋了无数只惊飞展翅的乌鸦,却在三分点隐藏了一个鸟儿一般腾空飞檐的侠客。

侠之隐没。这么看来,无论怎么大刀阔斧地修改故事,和《侠隐》本身,也是有着一脉相承的相似了。

《侠隐》本书,文风平实和缓,充满老北京的复古人情风物,语言平实,情节波澜不惊,十分好读,临到结局却有些令人唏嘘。

这是一场作者的“文人侠客梦”。侠的隐没,与国的命运,在一个山雨欲来的老北平,奏响了一曲逝去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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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如春梦了无痕,苟不记之笔墨,未免有负彼苍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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