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 河岸 7.6分

最坏的时代,回头并没有《河岸》。

沙漠里等一艘船
2018-07-12 08:50:47

我出生的年代,中国已经没有战争和革命,没有人性在集体动荡岁月里,阶级调换后恶的发泄,没有打着旗号,一种价值观对另一种价值的完全否定,没有外敌和内斗,有的是脱掉的文明的一点点拾起,有的是价值观的多元,和沉默的少数派可以的回头是岸,有的是人们可以通过自我的“财富的累积”对抗“大多数”的恶意,有的是可以心有戚戚的听前人回望那段精神上虐杀的岁月,和人一起探讨【到底“外邦”的炮火对身体的摧残更残忍,还是“内部”精神上对“信仰”的摧毁更彻底?】

我对流血的战争和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的记忆,都来自于“记载”,但从《霸王别姬》开始,我就不曾怀疑严歌苓,苏童,余华,莫言笔下,各种故事对那段十年扭曲岁月的回忆和人性之恶的千奇百态的挖掘,我从不曾怀疑故事的真实度,因为真正的“战争”,一定比丑陋更丑陋,就像美好是可以想象的,而人性的丑陋却是不可估量,无下限的。所以,当朋友问我《河岸》是不是个悲剧?我回答他【生活在那个年代,怎么可能有喜剧?】

近年来,我一直在思考——【战争”对人类最毁灭性的改变,是它能将文明,将人性从你身体一点点剥离,它能让你为了活着,为了你爱的人活着,做出损人利己的行为,它能一点点腐化你,通过金钱,情感,利益,你的弱点,一点点将你击溃,让你看到存在于你身上的天使与恶魔。】就像苏童笔下的《河岸》,整部书里,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人同情的人物,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劣根”,表面上像是一场“革命”主宰了两代人的命运,其实,何尝不是一场因为“信仰”的缺失(信仰的依附)而铸就的悲惨命运?

库东亮的父亲是女烈士的后代,在镇上做书记,风光无限,突然有一天,政治运动掀起,库书记烈士后代的身份遭到质疑,书记下了台,老婆开始盘查他以往的风流债,并作记录,人未亡,家已破,库书记离了婚,并因为风流往事难以在岸上苟活,被迫加入了由各种不清白历史的人构成的向阳船队,开始了水上的生涯,库东亮幼年家庭遭此巨变,母亲离去,父亲的颓废,以及有关父亲风流往事的记载像一只只无形的巨手,把他的命运抛弄于股掌之间,最终父亲失去了所有支撑,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赫然发现自己一生赖以生存的生命徽征不知何时已经不复存在,女烈士没有后代,最终,父亲身负女烈士的墓碑沉河,库东亮被河岸上的人彻底驱逐。

这本书表面的悲剧,并没有故事外的扣问对我触动大,看到母亲和父亲,一而再对青春期的库东亮的性成熟做出“龌龊”的怀疑,打骂,侮辱,让时代造就的悲剧,延续于下一代,让上一代的“罪恶”成为下一代的阴影,以至于库东亮成为迷茫的,没有河岸可以回头的悲剧,时代的悲剧对家庭的冲击,让父母成为最可怕的悲剧“塑造者”,让人想到《一个被出卖的杀手》里,杀手对唯一信任的人,讲起自己的悲剧家庭时,说的【我母亲自杀时,甚至都没想到锁门,她一点都没顾及到年幼的我会推门进去,看到最可怕的一幕,我一生都走不出的梦魇。】

现在的我常常说【我们人类看似与命运斗争,其实,是在与自己的原生家庭和自我的阴暗面斗争。】而那个时代不是这样,它最可怕的一点是把人类关押在集体里,用一种“荣誉”的洗脑,虐杀觉醒者,它不允许有第二种声音,更不允许提问者,它让顺我者的大多数,驱逐逆我者的少数派,最可怕的是一个时代,思想上的控制让你画地为牢,无可信仰,无可依靠。

《霸王别姬》里让我最痛心疾首的是批判的现场——儿子对父亲的举发,师哥对蝶衣的指责和恶言,倔强如菊仙,望向段小楼的目光有多绝望,那个时代就有多悲哀,所以,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冯小刚会借由《芳华》说,他怀念那个时代,明明严歌苓的原著里全是看的见的疮痍和败坏,人人携带恶意,推波助澜,让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那是最坏的年代,从精神到肉体,甚至是灵魂上都将你践踏,所以,当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我对现在的中国没有愤怒感时,我都想说【1.我的身体没有遭受过战火。2.我的言论相对自由。3.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相信。4.我没有信仰。】大多数时候,我都有路可走,我做自己,没有人能将我放逐,对比那个年代,现在的我太幸运了。

故事是灰色的,比灰色更绝望的是人性本身,不过,我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性丑陋,最终,我还是愿意拥抱生活,善是对善良的坚守,恶是对恶的放逐,我不惧怕时代的枷锁,我只怕自我的画地为牢,就像故事里的库东亮和慧仙,他们是时代的受害者,也沾染了时代的弊端,最终也走不出那个时代的掌心。

仍是我熟悉的那个灰色调的苏童,故事很好读,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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