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杜甫的五城

江萸
2018-07-11 13:58:15

上菜时,才发现菜的份量都极大。卤鹅看来是只大鹅,半只也排满整个直径十寸的大盘。至于菜心和鱼饺汤,更是足够十人享用有余。后来才知道,像我那样一个人去这种餐厅用餐,是很少见的。所以这类餐厅没有所谓一人或甚至四人的小份量。一人用餐,他们依然端上一个直径十寸的大碗汤,足够十人享用的。结果,那晚吃得好撑。卤鹅和鱼饺,都是最道地的潮州美食,但还是剩下一半没吃完。付钱时,想不到却只要人民币区区十四大元,真是价廉物美。俗语说"吃在广州",可是前几天在广州,却未曾吃到甚么好东西。对我来说,吃该在潮州才对啊!

韩愈刚到潮州不久,曾经设了一个丰盛的海鲜宴,答谢一位在路上帮过他不少忙的桂林道士元集虚,而且还写了一首很生动的纪事诗《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记这个盛宴。他这首诗,似乎不怎样为人所知,但我觉得比起他那篇也写于潮州,经常被人提起的《鳄鱼文》,有趣得多,也更加有人情味。

进村以来,我就频频张望,找寻我表哥的三堂屋。约莫走了半小时,司机指着前面右边一堆古老房子对我说:"那就是三堂屋!看到没有,它有三个屋顶,中堂、上堂、下堂,所以叫三堂屋。这条村就只有这间屋子有三堂,最大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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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菜时,才发现菜的份量都极大。卤鹅看来是只大鹅,半只也排满整个直径十寸的大盘。至于菜心和鱼饺汤,更是足够十人享用有余。后来才知道,像我那样一个人去这种餐厅用餐,是很少见的。所以这类餐厅没有所谓一人或甚至四人的小份量。一人用餐,他们依然端上一个直径十寸的大碗汤,足够十人享用的。结果,那晚吃得好撑。卤鹅和鱼饺,都是最道地的潮州美食,但还是剩下一半没吃完。付钱时,想不到却只要人民币区区十四大元,真是价廉物美。俗语说"吃在广州",可是前几天在广州,却未曾吃到甚么好东西。对我来说,吃该在潮州才对啊!

韩愈刚到潮州不久,曾经设了一个丰盛的海鲜宴,答谢一位在路上帮过他不少忙的桂林道士元集虚,而且还写了一首很生动的纪事诗《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记这个盛宴。他这首诗,似乎不怎样为人所知,但我觉得比起他那篇也写于潮州,经常被人提起的《鳄鱼文》,有趣得多,也更加有人情味。

进村以来,我就频频张望,找寻我表哥的三堂屋。约莫走了半小时,司机指着前面右边一堆古老房子对我说:"那就是三堂屋!看到没有,它有三个屋顶,中堂、上堂、下堂,所以叫三堂屋。这条村就只有这间屋子有三堂,最大的。" 我猛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跟我描述这间屋子,说它的柱子如何如何巨大,双手也不能环抱。又说它到处都有画龙雕凤,颜色如何如何鲜艳。而且,房间又是如何如何的多,以至她小时和小朋友玩捉迷藏时,只要躲进其中一间房,半天都没人可以找到。

我最先见到的,是摆在右门口边的一张方形木桌子,以及桌子四周的四条长板凳,就像武侠片中,英雄好汉喝酒吃饭用的那种方桌和凳子。这种摆设,我小时还在祖母家中见过,但恐怕已有三十年没见了。想不到,如今却在母亲的老家重逢。 这间三堂屋,是典型的传统客家民居,基本结构和北方某些地方的民居也很相似。一进大门,两边是厢房,中间是庭院和天井。

黄泥路两旁,尽是稻田。七月初,正是收割季节。田里摆放着一束束刚割下的稻穗。有些收割比较早的田里,现在已经有水牛在犁田,甚至在插秧了。

风景翠绿。在初夏早晨的阳光下,给人一种很古老的感觉。

我们在晨曦中出发。车子沿着城南一条小路,走了快三十公里,才渐渐可以见到一点远山朦胧的影子。高大笔直的白杨,竖立在路的两旁。农人赶着驴车,以缓慢的步伐,向着麦田走去。空气中飘着一股清淡的驴粪味。 西安城南这一带,已可以见到一些高高的黄土台原。收割后的麦草,堆成一个一个圆突突的隆包,林立在台原上,有一种成熟的金黄韵味。像梵高的画。

前往石林途中,经过蒙自,小说家沈从文当年住过的地方。又经过宜良,那里的烤鸭据说以松木熏烤,很有点名气的。可惜不知怎的,我下车去观赏了一会烤鸭的烧烤过程,见到一只只肥肥油油的鸭子,竟嫌它油腻,而且想到一个人若买下一整只,恐怕也吃不了。结果,我居然不想买,没有买。如今回想起来,我和宜良烤鸭就只有看的缘分,没有吃的福分了,空留下无限的遗憾。对于这道没有尝过的宜良烤鸭,也无从多说了。说到昆明的吃,唯一可以告慰的是,我去吃了过桥米线和田七炖鸡,都很美味。

石钟山真是冷清得很。那天下午,就只有我一个访客。负责售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悠闲地阅读一本《法学概论》。"我准备考大学。"他说。能够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中读书,我还真有点羡慕他的福气。不过,他说,山区交通不便,他每个月只能下山一次。山里的伙食也不好。"菜得自己种,肉每星期才能吃一次。" 石钟山石窟是唐代南诏时期到宋代大理国时期开凿的。当年,徐宏祖霞客先生曾经到过这附近,可惜据他的《徐霞客游记》所说,他走错了路,竟没有见到这些石窟。其实,山上的石窟也并不多,比起敦煌和云冈少得多了。目前只发现十六个,八个在石钟寺,余下的在附近狮子关和沙登村,但精华全在石钟寺的那八窟。其中,最吸引我的是第一、第二和第八窟。

一出车站,就见到不少人,在小摊子上吃着一种绿色的面条。这种颜色的面条,我跑遍中国大地,也只在凤凰见过这么一次,不知是用甚么原料染成的。沈从文的小说或散文,好像没有提到这种面食,但它倒是很像意大利人用菠菜汁染成的那种绿面。我忍不住,也坐下来吃了一碗,麻辣滋味,很有风土特色。然后,满足地摸摸肚皮,才起身去寻访沈从文的故居。

然而,正是这个书房,让我感觉到这纪念馆有些不真实,因为,据我所知,沈老生前,好像从来没有一天是坐在那个明亮美丽的窗前写作的。他真正的写作环境,常比这恐怕恶劣不止十倍。可是,这纪念馆当初筹建时,据说沈老也曾提供意见的。看来,这书房的象征意义,只怕比任何其他的意义,都来得大,来得重要。

县才到得了。我们一大早出发,车行了两个多小时后,便在过了白水县不久,离开四川,进入陇南了。之后,车子就走在甘肃省的路上。 一路上,白水江老是出现在小路边上。这江水确像它的名字,白白的,白得很特殊。一般江河总不免带点黄浊的颜色,但这白水江倒真是白的。它流过急滩时,溅起的浪花是白的。它平静地流着时,江面也是白的,像牛奶的那种乳白色。后来听说,这可能是因为河水中含有大量硫磺。 这白白的江水,加上当天下午白花花耀眼的太阳,很有一种催眠的作用。

二千年历史的武梁祠,所有的石碑和画像石,如今都拆散了,放置在这个大厅中。那一对高大、庄穆的汉代石阙,就立在入门处。巫鸿书中提到的那些直立三角形、穿有孔眼的石室外墙石块,也整齐地摆放在这儿。当年黄易发现这座祠堂时,曾经把那些雕刻精美的画像石,镶嵌在新建的墙上保护,如今也全都拆下来了。 朱教授在这里看管和研究武梁祠,已经三十年了。瘦削和蔼的他,烟抽得很凶,几乎是一根接一根的抽。三十年,在一个偏远的山东农村,伴守着一座汉代的祠堂,仿佛一个守陵的人,这种日子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我很想问,但还是没问,只和他谈起巫鸿教授和他那本英文新书。"晓得。巫鸿也来过这里。"他平静地说。

这陵山的峰顶,全是坚硬的岩石。当年开凿这条墓道,恐怕就像现代开凿一条火车隧道一样。可是当时没有炸药,全靠人力,可以想见这工程之艰苦。我走进墓道时,感觉到一股寒冷的空气,迎面袭来,里头的温度比外头的至少低了十度。墓室里如今只剩下一些陪葬的陶器和泥俑。原本的金缕玉衣已经不在,长信宫灯也已不在,都移到博物馆去了,留下的只是复制品。

我觉得我应当在甚么地方听过这样的祈祷。想了一会,才想起这就跟我在马来西亚老家清早常听到的祈祷声,完全一样的声调。只是,这一次在中国听见,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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