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集 草草集 7.8分

【书摘】草草集

江萸
2018-07-11 13:49:34

摄于哪年、摄于哪里,都忘记了。

王瑞芸研究杜尚,常会想到老庄哲学,包括禅宗,想到生命态度的问题。杜尚有一句著名的话,他说:“我珍惜呼吸胜于工作。”这是一句哲学的话。但不要以为杜尚就是老庄哲学,就是禅宗,我以为要分开。老庄有它的语境,有它的上下文,禅宗也有它的语境和上下文。杜尚经历了一次大战、二次大战,他死的时候,世界还在冷战格局。可是如果你在巴黎待过,在欧洲或美国的边远地带待过,那里非常平静,没有发生革命,战争也没有到达那里,或者战争过后,它又回到从前的结构和生活—大家没在一个小国家,一个只有几千万人口的国家待过—物质充裕,制度良好,这时,人要过得充实、不乏味,仍然有价值,杜尚是个精彩的例子。但是,很多欧洲人也过着杜尚那样平静的生活,看透一切。禅宗发生在什么时候?老庄又发生在什么时候?都是乱世,乱世需要一颗药,面对屠杀、战争、灾难、宫廷政变、烽火离乱。这时,人怎么办?我活着,怎么面对世道?于是会出现相应的哲学—我不懂老庄,也不懂禅宗,可是我自以为明白杜尚。

大家自己问问:你容易受伤害吗?你如果诚实,你会承认,我们很容易受伤害。什么伤害呢?好比说,当年我老是没法离开山沟,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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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哪年、摄于哪里,都忘记了。

王瑞芸研究杜尚,常会想到老庄哲学,包括禅宗,想到生命态度的问题。杜尚有一句著名的话,他说:“我珍惜呼吸胜于工作。”这是一句哲学的话。但不要以为杜尚就是老庄哲学,就是禅宗,我以为要分开。老庄有它的语境,有它的上下文,禅宗也有它的语境和上下文。杜尚经历了一次大战、二次大战,他死的时候,世界还在冷战格局。可是如果你在巴黎待过,在欧洲或美国的边远地带待过,那里非常平静,没有发生革命,战争也没有到达那里,或者战争过后,它又回到从前的结构和生活—大家没在一个小国家,一个只有几千万人口的国家待过—物质充裕,制度良好,这时,人要过得充实、不乏味,仍然有价值,杜尚是个精彩的例子。但是,很多欧洲人也过着杜尚那样平静的生活,看透一切。禅宗发生在什么时候?老庄又发生在什么时候?都是乱世,乱世需要一颗药,面对屠杀、战争、灾难、宫廷政变、烽火离乱。这时,人怎么办?我活着,怎么面对世道?于是会出现相应的哲学—我不懂老庄,也不懂禅宗,可是我自以为明白杜尚。

大家自己问问:你容易受伤害吗?你如果诚实,你会承认,我们很容易受伤害。什么伤害呢?好比说,当年我老是没法离开山沟,老是被各种招工拒绝,很受伤害。我亲眼看到不知多少画家,哪张画选不上,哪个级别没弄成,哪幅画没卖个大价钱,饱受伤害。同学里面,比如班上他是分,我分,可是我不服,我便受了伤害。现在的故事呢:这哥们儿开的是奔驰,我开的是桑塔纳,很受伤害;他的女朋友比我的女朋友漂亮,又受伤害……生活中无数大事小事让你受伤害,有时仅仅一句话,一个眼神,一张他人的脸,就能让你觉得受伤害。 马瑟韦尔的话,真了不起:杜尚是个难以受伤害的人。诸位想想看,你活着,有多少机会受伤害?这个伤害,对你多严重?杜尚站在那里,他很坦然。你瞧他的脸,他的笑,他很坦然。 我还喜欢杜尚的另一句话:“你接受一件事,拒绝一件事,其实是一回事。”他前面的话是说,萨特拒绝了诺贝尔奖,其实没必要。我早先读到萨特拒绝诺贝尔奖,心想,真牛逼!谁都想要诺贝尔奖,这哥们儿不要,不去。可是杜尚那句话更高,他点醒我:你拒绝,你接受,其实是一回事。这太有意思了。

这里要说明,大家容易对杜尚有个误会,好像他是神仙,非常超然,无所谓,真是这样吗? 刚才有个同学问得挺好:杜尚如果没那么有成就,我们会不会这般看重他?是的,潇洒的人,民间有得是,也许在座就有很潇洒的人,喝点茶、养点鱼、吊着鸟笼子、弄弄古琴—实际上呢,凡是认识杜尚的人,和他一路朋友过来的人,在他去世后告诉大家,杜尚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超然。他做了很多事情,做得非常认真,非常慢,而且从来不说起。

这就是他的超然。他不是阿Q,他是杜尚。 我很愿意做阿Q。我有很多阿Q精神,没那么容易受伤害。你说我不会画画,OK,我不会画画。你在作秀,OK,我在作秀。但我知道这里有个微妙的差别:如果你想生活得非常平淡,回想起来很坦然,这里可以有个非常微妙的界限,就是—介于阿Q和杜尚之间。这是我的私见,我一会儿可以学杜尚,一会儿可以是阿Q。我们中国人或许都是阿Q,有个阿Q精神在支配我们—这个歪道理可以追究下去的,阿Q背后,说不定,也许,站着老庄。

书中例举白人在全世界散布的习惯,其中有一条很有意思,说白人是全世界几大文明、几大人种里,最喜欢去博物馆的人种—我听了,真想告诉高层:这是人家白人的喜好,未必是黄种人、黑人的喜好—许多习惯白人才有,比方喜欢户外,喜欢裸体,喜欢晒太阳,德国不少公园和游泳池是裸体的,他们不怕晒,我到处看到白人露营、露餐,黑人黄种人没这种喜好。上海风雅,要学巴黎,弄点露天咖啡座,其实是白人的习惯。

所以博物馆参观人数多少,不完全是所谓“文化素质”问题。问题是什么呢?就是,历史学、考古学、人类学、美术学、美学、博物馆学、图书馆学,等等等等,全是西方学来的,不到一百年。现在给出一种假定的价值观,说:多去博物馆有助提高国民素质。这可能是个伪问题,但是呢,也可能是个真问题—其他文明,也有了好几千年,却只有欧洲弄出博物馆。而欧洲博物馆文化,也是晚近的事情,多数博物馆美术馆原来是皇宫,老百姓不可以进去的。

我们需要平实的调查和定位:博物馆在今天的中国社会到底应该是什么位置?应该对观众期待什么?有时,这类问题被夸张了,几十年国情,忽然打倒文化,忽而又重视文化—博物馆不收门票,多重视文化呀,其实呢,还是没文化。

所谓文人画,古代不是挂在墙上,弄成一个展览,给人看的,在大展厅挂画给人看,也是从西方学来的,中国没有这件事—在欧洲,像现在这样的美术展览,也才两百来年历史—古代中国人怎么看画?怎么交流?就是一群官僚、地主、文人,彼此走动,说,最近我有个手卷,你来看看,看完了,就放进柜子。秋天取出来晒一晒,透透风。没有挂在一个大房间里,让所有人进来看。中国有画展,很晚很晚,差不多要到二十世纪,那时,西风已经吹过来了。

少年韩辛的画,猩红恶绿,肆无忌惮,是野兽派那路风景,以至小小年纪就被上海官方列入“黑画展览”,与丰子恺、林风眠同座挨斗。日后,韩辛逢人就提这份光荣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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