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 荀子 8.7分

弹冠振衣,法士儒师

青十三
2018-07-10 11:38:29

“荀卿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庄周等又猾稽乱俗,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兴坏,序列著数万言而卒。因葬兰陵。”——《史记·孟荀列传》

“性恶论”,这是许多人对于荀子的刻板印象。与之共存的,是对于“性恶”的曲解滥用。

荀子所谓性恶,指的是人的本性,抑或是人生存的内在驱动,最初是如同玉璞一样粗糙鄙陋的。这种驱动力荀子概括成对利欲的追求。荀子认为这种个人本性无节制的发展导致了混乱纷争。这可以说是荀子对自己所处战国时代的一种反思,而这种反思也奠定了荀子的思想基础。

“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

个人猜想荀卿对人性做出这样的评估时,或许对于时代是带着悲观的态度,但对于人性本身,只是采取了一个非常客观的、不同于其他诸子的理性评价。孔孟崇古好周、老庄谈天论玄、墨翟反儒杀礼,这是对本身绝望而另起炉灶,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圣人;商申制法弄术、公孙衍张仪借势纵横、四公子欺世盗名,这是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而荀子,太史公说了,“最为老师”。面对且承认人性的不堪,以此发掘不堪中的潜力和价值,以期找到方法切磋琢磨、终成美玉。反观侵伐攻杀的战国时代,这种基于现实的思想学说,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乐观。

“儒家”,这是对于荀子的另一个刻板印象,大概是因为荀子和孔子一样也推崇学与礼、君子与圣人。其实考察当时的语境,很多现在看起来特有的名词在当时只是普遍的共同认知,也许并不能作为区分学派的依据。其二,诸子是诸子,百家是百家,用后起的概念去框住先生的英杰,这是削足适履的做法。其三,孔子的学说更类似于土壤,以后的诸子,包括荀子,因或多或少扎根在这土壤中而有了一种哲人的自觉,因此他们的思想更有体系结构。荀子就基于孔子的角度,在对人性作出评估后,给予了一套完整的改造方案。

“故圣人化性而起伪,伪起而生礼义,礼义生而制法度。”

“化性起伪”,这是荀子的核心观念。性是众人皆同具有的本色,伪则是后天不断学习磨砺后对本色的超越。如果说“性”是对欲望的追求,那么“伪”即是用欲望去节制欲望,将单纯的物欲通过辞让文理上升到对于礼仪名法的精神追求,又通过礼仪名法将粗暴的争夺手段改造得秩序有节。所以后儒看不惯荀子是有道理的,他把后儒捧上神坛的仁义道德摆在了和人类本性同样的高度,没有天地圣贤的光环,却开拓了人性改造的空间与可能。

“故圣人者,人之所积而致矣。”

你看,圣人不是天生的,是人不断累积学问所成的。所以荀子把劝学列作第一篇,又不厌其烦的强调师友的重要性。孔子也劝学,但两个人并不相同。万世师表是个盗火者,把专属于贵族的学推广到平民,他认为每个人都该学、都能学。荀子更严格,他认为每个人必须学。学什么?学礼。

“礼者,法之大兮,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

礼,是荀子另一个核心命题,但太宏大,我不能解说。这里说荀子劝学的另一个特点:止。“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这是庄子的名句,荀子大概同意前半句。所以他虽然在劝学中强调学习要坚持不懈,但也格外强调学要知止,在礼的范围内,全之尽之,日切磋而不舍。至于“无用之辩,不急之察,弃而不治。”所以荀子很看不惯同时期以名辩出名的诸子,认为他们的学说大多无用甚至有害,因此又引出非相、非十二子、天论等等。

荀子的思想很宏大, 这篇解读只是抓住其中关于个人修养这条脉络的一小部分。中国古人写书都是微言大义,寥寥数语,广纳天地。《荀子》一书中还囊括了一整套的治国理论,其中包含对于社会阶层的认知、对礼法功用的阐述、对君臣之道的理解等等。虽然对于绝大多数现代人来说,这样的学说并不存在实用性,一如屠龙之技。然而其蕴含的精神内核和逻辑思想,即便只是作为仅剩不多的文化遗产,也是值得再度学习的。最后贴一段《修身》篇的治气养心之术,聊以自勉。

“血气刚强,则柔之以调和;知虑渐深,则一之以易良;勇胆猛戾,则辅之以道顺;齐给便利,则节之以动止;狭隘褊小,则廓之以广大;卑湿重迟贪利,则抗之以高志;庸众驽散,则劫之以师友;怠慢僄弃,则照之以祸灾;愚款端悫,则合之以礼乐,通之以思索。凡治气养心之术,莫径由礼,莫要得师,莫神一好。夫是之谓治气养心之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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