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社会与侠客的矛盾

青兮子衿
2018-07-09 23:49:02

《暗黑者》是周浩晖的悬疑小说代表作之一,主要讲以罗飞为代表的警方与神秘杀手Eumenides的斗智斗勇的较量。 看完这本书,不得不对作者的精妙构思叹为观止。社会无论发展到多么高级的阶段,都不会是完美的,都会有丑陋的一面,法网之下也会有漏网之鱼。这一点,可以解释古代侠客的存在,也可以为Eumenides的存在提供合理的土壤。 在《暗黑者》第一部里,揭示了Eumenides的戏剧化诞生和第一代Eumenides袁志邦以及他暗中指使的Eumenides传人与警方长达十八年的对立与智谋角力。 小说悬念叠生,引人入胜,很多句子用语精准透彻,富有深意,具有一语双关的意味。不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你或许不能真正明白它们的含意。因为你觉得它是这种意思,其实它却是那种意思。 Eumenides,音译为“欧墨尼得斯”,希腊神话中复仇女神的名字。传说中,欧墨尼得斯会追捕那些犯下严重罪行的人,无论罪人在哪里她都会跟着对方,使罪人们的良心受到痛悔的煎熬,并最终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最初,它不过是罗飞的女友罗芸灵感一现虚构出的侦探小说的人物形象,因为和罗飞互相较劲,两个人分别以Eumenides的名义小小惩罚了四个警校学生。而这个构想被跟他们熟识的袁志邦窥知、挪用、提炼、升华。“四一八”惨案,使得Eumenides从一个恶作剧似的人物变成了一个孕育中的真正的罪犯——为了惩治罪恶而存在的罪犯。Eumenides的诞生如此偶然,却在一个个不同心念的人手中,脱离了初衷,最终固化为一个残忍的恶魔,一个背弃法律却自称追求正义的杀手。 “优秀的刑警和优秀的罪犯会具有很多相同的特质,敏锐、缜密、冒险性、求知欲......他们相像得就如同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不幸的是,作为当年警校最优秀的学员,袁志邦本该沿着既定的方向做一名法律的捍卫者,却因为前女友的被谋杀和自己的名誉无辜受损,决然走上了法律的对立面。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存在的人”,为了在与法律完全背道而驰的路上像法律一样执行惩治罪恶的使命,他精心策划了爆炸案,意图假死。 千算万算,袁志邦没有算到孟芸刚烈的性格。妄图金蝉脱壳假死,却被“两分钟的时差”毁了半条命。 爆炸惨案孟芸惨死,也彻底改变了罗飞和袁志邦的命运。 十八年后,两个当年的好朋友,作为“一个硬币的正反面”,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交锋。 看完书,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与本书貌似“毫不相关”的词汇:侠客。中国历史上有着太多侠客的传说,其中不乏有勇有谋的豪杰之辈,千百年来一直得到人们的景仰。就连司马迁都在《史记》中分出《刺客列传》的板块,特地给一些武艺高超替天行道的人以浓墨重彩的刻画。 当然了,也有反对的声音。 最早的,韩非子在《五蠹》中说:“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整句话的意思是说,文人们总是靠笔杆子扰乱法制,侠客们总是用暴力触犯律例。可谓是一针见血。 韩非子是法家代表人物,非常反感这些文人和侠客,觉得好好的社会秩序都被这些人给搞坏了,而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应该是高于一切的。当年看港台电视剧的《包青天》,本来是冲着侠客展昭去的,但是该剧以包公断案为主,并且在很多地方都透露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和“法大于天、法不容情”的意识。 之所以扯这么多题外话,是因为《暗黑者》里的神秘杀手Eumenides,其实骨子里也是以“侠客”和“英雄”自居的,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在惩罚那些连法律都无法惩罚的恶徒。 “每当我睁开眼睛,我会看到这个世界上仍有许多肮脏的灵魂……法律是不完美的,社会需要法律之外的刑罚。我就是这个刑罚的执行者。”这是Eumenides的网帖内容,也是他的理念吧! 法律的确有漏洞,也的确无法惩罚所有犯过罪的人,但是人人都来替法律行刑,社会岂不是乱了套?死亡通知单出现在法制社会,替社会公安系统惩罚罪犯,闻所未闻,可笑可叹! 可是在书里,这样的情节的确发生了!而且看起来确实是在替天行道!省厅挂牌督办、一直未能破获的案件,十三起恶性刑事案件,被警方全力追踪的Eumenides以一己之力全部破解,其中十二个穷凶极恶恶行累累的案犯,都被Eumenides执行了死刑,能够反映罪犯标志的身体部件也被剥取,浸泡在防腐剂中!Eumenides如此肆无忌惮地把标本瓶子和移动硬盘展示给警方,他是在帮助警方?还是在嘲笑警方?这样拥有可怕力量的Eumenides,如此猖狂与嚣张的杀人凶手,该不该逍遥法外呢? 如果说对警方未破获的案件代劳还算伸张正义,那么郑郝明、孟芸、熊原的死呢?他们犯了什么错?他们原本是鲜活的生命啊!郑是经验丰富的老干警,就因为不够资格做游戏对手,被Eumenides杀掉,以便换局。孟芸如果活着,一定是一个出色的女刑警吧!而熊原更令人可惜!他技艺高超,忠于职守,却被Eumenides借刀杀人了。 只要Eumenides选择与法律背道而驰,他所谓的“替天行道”就会有变味的成分。袁志邦说他只杀过罪人和警察。难道说杀警察是为了自卫反击就可以逃脱天道?何况罪人也不一定真的罪可致死!比如彭广福! 法律的手段不仅仅在于惩罚,更在于阻止更大的错误,导人向善。它容许人知错而改。而Eumenides呢?他是以杀止恶,随意决定人的生死,甚至草菅人命。 不得不说Eumenides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心理高手。他抓住了人性的弱点,激发人性之恶,把一个原本可以迷途知返的优秀的刑警队长逼向了不归之路。韩灏本来是一个优秀的刑警队长,却身不由己杀了彭广福,杀了熊原,又被设计杀了邓骅,身上背着几条无辜的人命,在罪恶的泥沼越陷越深。而邓骅身为一个贩卖毒品的混混,摇身一变,居然成为政府要员都得恭敬的人物,警察也不得不为他的安危保驾护航。Eumenides甚至把罗飞置于做选择题的境地,让他在慕剑云、正义和邓骅、原则之间做出默认。Eumenides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为了证明人性之恶,证明社会的丑陋和荒谬,验证“很多人心里都有Eumenides……人们需要Eumenides的存在”。社会发展的不合理之处被袁志邦拿来与罗飞辩论,并且振振有词。使人不由感叹,每个人都有正邪交错、善恶难辨的瞬间。每个人都在一道道人生的选择题面前亲手画勾或者叉,未来会通向哪里,终究是自己内心声音的指引。 但愿这只是作家奉献给我们的精彩纷呈的高智商游戏。他用一个略微牵强附会的理由,使得受过系统警校训练的天分极高的袁志邦原地倒戈,走上与法律相反之路。从此有资格与罗飞作为“硬币的两面”,彼此窥探对面的状态。他们曾是最熟悉的知己好友,最终却站在各自的阵营观望敌对。他们追求相同的正义,却为了维护各自的规则而势如水火,他们竭力揣摩对方的思路,互相争斗,却胜负难分。令人意味无穷的是,这种较量并不会随着袁志邦的死而结束。袁志邦死了,而Eumenides并没有消失。继承了袁志邦所有技能和思想的Eumenides传人,早已在暗中崭露头角。 在第一部里,新的专案组组员是警界各路精英:A市脾气火暴有些主观武断的刑警队长韩灏,充满好奇心的助手尹剑,当年爆炸惨案的当事人罗飞,省公安厅网监总队技术指导、看似吊儿郎当实则精通数字技术的曾日华,专业技术过硬、忠诚敬业的特警中队队长熊原,犯罪心理学专家、省警校美女讲师慕剑云,可谓阵容强大。 然而,警方数次与Eumenides的交锋都以失败告终。Eumenides的算计虽然精妙绝伦,但是逃脱不了他防守的局面。而罗飞却在失败中步步紧逼!这种缠斗随着袁志邦的自决会进入新的段落。袁志邦对罗飞说:我该妒忌你,你仍然会和顶尖的对手搏斗下去,我却到了退场的时刻…… “你就是那条鲶鱼。我已经不能再教他了,而你将成为他今后最好的对手,同时也是最好的老师。” 让我们拭目以待更加精彩的《暗黑者》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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