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乡村妇女生活调查 中国乡村妇女生活调查 评价人数不足

牺牲的一代

之龢
2018-07-08 看过

  1980年代的中国农村妇女,经历着“千百年未有之变局”,恐怕也是除了战乱年代以外,牺牲最大的一代农村妇女。相比“封建”、“落后”的宗法社会,她们获得了法律意义上的平等和自由,同时负担起了沉重的生产、赡养及抚育责任。

  20世纪初以来的各种“运动”,尤其是1949年以后的公社化运动,瓦解了传统农村社会的宗族自治。农村家庭越来越小。传统农村社会常见的数十、成百乃至上千人之间以血缘维系的紧密宗族,变成了以祖孙三代共同生活为代表的二十人以内的小家庭。甚至各房分家独自生活,轮流照顾老人的生活方式也变得常见。随着宗族社会的瓦解,传统血亲间的互相帮助与照顾也随之消解。农村抵御困境的单位由宗族变成了小家庭。考虑到社会保障体系在农村的极度不健全,农村家庭难以应对较大的家庭变故,如大病或意外致残。

  1980年代以来的市场经济变革,“迫使”农村青壮年劳动力走出家乡进入城市,主要依靠体力劳动换取高于农业生产的收入。随着社会消费品价格的持续上升,农村家庭实质上难以继续依靠简单、传统农业生产维系生活。传统农业生产不足以购买日常消费品,难以为子女提供生活、教育所需费用,更难以应对意外发生的疾病、灾害等。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产品价格存在波动。今天的农业生产已大量依靠市场经济方式获取的种子、农药等原料,收获过程中还可能需要租赁机械设备或雇佣劳力。而农民对农产品最终价格基本不具有议价权。农业生产难以带来稳定收益,甚至可能导致损失。农村家庭因而不得不依靠其他途径获取经济保障。

  今天的农村妇女,就处于这样一个时代。因为家庭青壮年劳力,大多外出打工,承担起了传统由男人主要负责的重体力农业生产劳动。与此同时,依然承担着赡养老人、操持家务的责任。另外,还要抚养子女,把他们培养成能够适应未来时代的有用的人。

  今天的中年农村妇女中,婚后就与丈夫长期分居,独自务农、照顾老小,已经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她们担负沉重的家庭责任,然而由于经济收入上的差异,在家庭中并没有与其付出相匹配的地位。书中所反映出来的诸多问题,大多都是这些因所带来的果。

  只要社会环境不改变,今天的农村妇女面临的问题也就难以得到解决。客观存在的歧视农村政策以及广大地区存在的地理、人口限制,使得农村人口难以通过农业生产体面地生活,因而不得不进入工业生产领域。

  全社会经济水平的进一步提升与社会环境的变化为农村女性带来机遇,但或许也带来挑战。

  相比作者主要关注的中年农村女性,今天较为年轻的一代农村女性的生活轨迹已经与她们的父母辈很不相同。她们大多接受了基本的义务教育,有的参加了专门的职业技能教育,有的进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相比父母辈,她们具有在城镇长期生活的经历,对外部世界的了解更多。今天农村青年更为普遍的是在打工过程中相识而结婚。不少年轻夫妻会在婚后继续在城市生活,有些将孩子留在农村,有些则带在身边。这种变化,某种意义上称不上农村女性的改变。这种变化,实质上是农村人口的彻底非农化。农村从父母辈的“根”,逐渐变成了他们的“家乡”和他们孩子辈的“远方”。

  然而,随着全社会生活水平的整体提高与生产技术水平的不断提升,工业企业普通劳动者的收入已日益难以满足普通家庭的基本生活所需。普通农村人口已经越来越难以依靠简单的体力劳动达到的物质收入水平。未来缺乏足够知识与生产、劳动技能的农村人口,或许将彻底失去体力劳动这一选项。

  与此同时,由于政策引导的影响,农村开始广泛发展经济作物、乡土旅游。面对广大农村人口进城工作的现实,也开始鼓励农地的集中,有的是集中给种粮能手,有的是集中到农业企业。这在某种意义上,可以提高农村人口的收入。对于农业生产水平突出或经济头脑灵活的农村人口,他们可能彻底回归农村,依靠农业得到较高的生活水平。本书中已经不乏这样的案例。

  相比普通纪实文学作者,本书作者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走进记录的对象之中,采取实际的行动鼓励、支持、促进女性权利。她的工作涉及很多方面,包括传播防病、治病知识;也包括鼓励妇女参与农村自治。

  作者的这些活动,对于目前农村的妇女群体来说,无疑是非常有益的。然而,可以预见到的是,今天作者所担心的这些议题,恐怕在不久的将来都会迎刃而解。随着农村年轻人进入城市,通过教育、社交,会更为自然、自主地获取科学知识,改变传统观念。

  随着城市化的快速推进,书中所遇到的问题可能很快都会自然消解。因为,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将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困境中的农村妇女,而是日渐消逝的农村和人们与传统之间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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