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文学作品的解构

许子东是“锵锵三人行”的一角，看到有书评介绍他的新书《现代文学课》，图书馆查阅还没有此书，顺便看了一下有关许子东的书，发现这本《重读“文革”》，借回来翻翻。一翻发现其中所用方法来自俄罗斯学者普罗普的《故事形态学》，故而再次去图书馆，先翻看了后者，然后才返回来看这部重读文革。

80年前（1928年）出版的《故事形态学》，以俄国100部民间故事为对象，对各篇内容予以拆解，形成31个“功能项”——实际上就是组成产品整体的基本单元，或者干脆称为“零部件”，然后根据各部作品的不同组合，对故事加以分类。目的是“从一组拥有近似造型的故事中，努力抽取一个原始故事的结构”。

此书按照普罗普的方法来分析上世纪后二十年发表的这些以文革为题材的文学作品。纳入分析范围的是50部得到各方认可的小说，其中相当一部分我当年看过，有些仍然印象深刻，比如《晚霞消逝的时候》，有些还记得其中的一些情节，比如《伤痕》，有些则只记得书名，比如《今夜有暴风雪》。

书中将这些小说按照事件发生的顺序（不是叙事顺序，因为叙事可能会有倒叙插叙等）一一拆解，所有的“部件”被归纳为先后四个部分（分别四章）：1）灾难的前因与征兆，2）灾难降临方式，3）考验与拯救，4）反思与忏悔。每一部分之下再做具体细分。然后在分析基础上 归纳出重读“文革”的不同方法（作为最后一章），也就是这50部作品可以划分为四个类别：1）契合大众审美趣味与宣泄需求的“灾难故事”，2）体现知识分子-干部忧国情怀的“历史反省”，3）先锋派小说对文革的“荒诞叙述”，4）红卫兵-知青视角的“文革记忆”。经他这么一分析，还真是在脑子里形成了一些类型“道道”！

说起来，结构主义主要关注的是形式，但许子东这部书不止在解析作品的结构，而是在结构之下花较大篇幅来讨论内容——如果与《故事形态学》相比，其形式解析可能远不如后者，但内容阐述则明显多于后者。是啊，对想了解文革而不是专门探讨文学理论的人（如我）而言，如果只是结构可能还不能满足需要。但通过这样的结构解析，我感觉确实还不止可以显示不同作家在文学手法上的差异，而是进一步深化了对这些作品表现能力的认识——原来，大部分作家依然是用很老的套路来写文革，“要么被描述成一场少数坏人迫害好人的灾难故事，或者被总结为一个最终坏事变成好事的历史教训，或者被解析为一个很多好人合作而成的荒谬故事，或者被记录为一段充满错误却绝不忏悔的青春记忆”，真正有深度的思考还非常有限。最后，生活又回到原点。

两点引申

1. 这套结构主义方法，是否可以用于非文学的专业教学培养？我想让学生试着归纳一下本研究领域里学术论文的写作模式、计量方法的应用模式，不知是否可行。

2. 如果没有读过足够数量的文革小说，或者更延伸一点，如果没有经历文革，此书可能无法引起人的阅读兴趣。就像我读《故事形态学》的感觉一样：或许对其结构主义方法很感兴趣，却无法将那100部俄罗斯民间故事作为欣赏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