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犯焉识 陆犯焉识 8.8分

品评《陆犯焉识》

一路向前
2018-07-08 11:17:04

这部小说36.5万字,我大概断断续续连听带看看了一个月,一开始是耐着性子听,最后越来越喜欢。这部小说并不复杂,用现在和过去两条时间线穿插叙述,主要讲高知公子哥陆焉识经历社会运动、牢狱之灾、死里逃生,返璞归真重新爱上他的发妻的故事。剧情如果概括讲有两条线是详细叙述的:一点是陆焉识怎么坐了牢,从社会中高层沦为死囚,又怎么从死囚的身份挨过去熬下来的故事;另一点是陆焉识年轻时怎么风流快活,不满包办婚姻挤兑妻子,后面却如何逐渐在日常生活中爱上妻子,并逐渐感受到有人这样毫无条件和保留地爱自己是多么大的幸运,回到上海重新爱妻的故事。

严歌苓写上海没太大问题,问题是练青海的牢狱之灾都写的这么生动,一定是下过功夫的。这一点就要佩服作家了。严歌苓以前在一席演讲的时候,还讲过她去美国如何上课学习写作和练习,其中一项是练习同一个意思用不同的词汇和语句来描述。听起来就是又有条理,毅力又强。

也有犀利的地方。比如严歌苓对人有用还是没用的描述想必很难更经典。借恩娘之口说出陆焉识这样的知识分子多没用,然而太有用的人多少是有些下作的。听了这话真是左右为难,两面不是人,既担心自己是她口中的没用——感觉也更贴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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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小说36.5万字,我大概断断续续连听带看看了一个月,一开始是耐着性子听,最后越来越喜欢。这部小说并不复杂,用现在和过去两条时间线穿插叙述,主要讲高知公子哥陆焉识经历社会运动、牢狱之灾、死里逃生,返璞归真重新爱上他的发妻的故事。剧情如果概括讲有两条线是详细叙述的:一点是陆焉识怎么坐了牢,从社会中高层沦为死囚,又怎么从死囚的身份挨过去熬下来的故事;另一点是陆焉识年轻时怎么风流快活,不满包办婚姻挤兑妻子,后面却如何逐渐在日常生活中爱上妻子,并逐渐感受到有人这样毫无条件和保留地爱自己是多么大的幸运,回到上海重新爱妻的故事。

严歌苓写上海没太大问题,问题是练青海的牢狱之灾都写的这么生动,一定是下过功夫的。这一点就要佩服作家了。严歌苓以前在一席演讲的时候,还讲过她去美国如何上课学习写作和练习,其中一项是练习同一个意思用不同的词汇和语句来描述。听起来就是又有条理,毅力又强。

也有犀利的地方。比如严歌苓对人有用还是没用的描述想必很难更经典。借恩娘之口说出陆焉识这样的知识分子多没用,然而太有用的人多少是有些下作的。听了这话真是左右为难,两面不是人,既担心自己是她口中的没用——感觉也更贴近现状,又觉得不愿意与那些太“有用”的人一样。而站在没用的这一岸用道德优越感去鄙视有用的人,似乎更加的没用和不堪一击。所有读书人都面临这个问题,社会终究是人情社会,有用的人总希望用他的本事去赢得人家的尊重,让人家有求于他,实际上本事能用的地方又多么的有限。而有用的人似乎很没用,却因为知道劣势更加无孔不入,世事洞明,无往不利。所以焉识这样的下了牢在青海种青稞,丹珏这样的老姑娘一直到四十左右才嫁给二婚的工人阶级老大哥。

还有犀利的地方,比如严歌苓对工人阶级的批评。刘亮是丹珏的丈夫,工人阶级,喝点酒就吵吵嚷嚷安静不下来。似乎确实没有陆家大知识分子来得讲究和恰如其分。想起上周和客户喝酒指点江山的样子,还真是脸红——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必然都不干这样的事,坦荡荡接受自己的三俗有时候也并不容易。

其他犀利的地方还得各人去品评,总之越和你个人经历贴合的,越是容易感觉被她看穿。作家就是一幅什么都见过的样子,你还以为自己盛装出演演技不错,她一个眼神过来告诉你,你早就赤身裸体,干瘪的地方干瘪,肥囊囊的地方肥囊囊。

从情节来说,其实和《霍乱时期的爱情》很像,都是讲从陌生到相爱的故事。但可能我不了解拉丁美洲的历史,所以看《霍》的时候总是觉得无理由,背景糊成一大片,只记得有个穷小子爱上富家女,穷小子发愤图强、玩世不恭,最后两个老年人睡在一起,故事结束。但看《陆》感受就立体的多,因为无论是出国留洋,旧上海知识分子家庭人的讲究和小气,反右,劳改,大西北的冷漠与温情,回城后儿子的小气等等,都要有感觉的多。如果马尔克斯可以给那么高的评价,我觉得严歌苓应该得到的评价更高。当然《百年孤独》这样的魔幻现实主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可能这些方面严歌苓要更走写实路线,比不上马尔克斯。

就终究相爱这个主题,你很难把它想成是一个喜剧,因为老都老了,爱也爱不动了。陆焉识是被剥去财产、人身自由、甚至曾经有性命之忧,他才忽然觉得无论多么无常始终有个婉瑜这样的女子无条件的爱自己是多么难得。而婉瑜没有他想的那么差,她的字是那么娟秀,解放脚走的稳,为人乖巧又几分能干,还生儿育女这么勤恳。《霍》里面的女猪脚根本就是一个缺乏爱情自觉的、依赖丈夫的传统女人,而男猪脚对女猪脚的爱有几分是基于她的品格几分基于她的青春几分基于对自己青春和一片赤诚的不舍得呢。

然而如果觉得作家是教育我们,珍惜当下的爱和温暖,似乎又太过肤浅。我看他们制造悲剧或描述悲剧的时候可没这个意思。他们意思,富足的时候就是要挥霍的,不满足的,世间没有无代价的感情。太平淡的、温馨的、你侬我侬、细水长流的他们似乎懒得去写。

最后,说说缺点和不过瘾的地方。严歌苓的很多小说都是大女主小说,比如韩念痕和陆焉识这一段,陆焉识简直要被韩念痕的聊聊数笔比下去了。韩念痕爱的又扎实,人又有用,充满了安全感。陆焉识和婉瑜战斗力大概都比她弱的多,可能唯一可以和她一拼的是恩娘。可我总觉得,男人不应该这么弱,大女主小说的背后是对男性观察的不到位,如果能更真实地描写男性,那是怎样的可读和精彩。当然男作家的小说对女性的描写也普遍苍白,经常是一个男的好几个女的要扑过来爱他,但似乎这几个女的都很相似,就像段王爷的几个老相好,而且这样的女性一般都远离生活。这可能是一个对称的缺点。

小说里也很少有其他的立体的男性角色。邓指导员可能算一个。欧米伽表那一整串的梗都很精彩。

严歌苓是一位被低估的作家,比余华的《兄弟》什么的好多了。当然宏大的叙事,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天马行空的想象……这些不是她的擅长。我觉得看她的小说就像看剧本,如果能做好的改编,是可以很打人很打人的,比如如果李安可以拍严歌苓的小说。对人物的洞察,有几分张爱玲的影子,但严歌苓在阴柔之中是有阳刚的,她本人更加完整和康健,其实更接近韩念痕的感觉。

愿天下有志女子都活成韩念痕。不需要他人照管,照样可以热烈去爱,放心赚钱,美的要命,走遍天下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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