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不要再不懂装懂了

王恣今
2018-07-07 16:04:31

这本书的威力超乎预期,以至于读到后记,我想对身边的一切发无名火。我是冷漠之辈,无暇顾及自己没有感同身受过的事,所以动气并不在“老师性侵女学生”这个现实本身。

后来看过作者生前的最后一个采访,果然她想让我读到的是爱。揣摩过主人公们在畸形的爱里的表现,我惊觉,女人是如此容易变成半个房思琪,或半个伊纹。

精神家园建成度高的她们,自小饱读诗书,对世界的正反面都了然于心。如果不早熟,不懂得逆来顺受的礼义,不练就自愈的本领,是不是反而能尽早过上提刀杀人的快意人生,而不是陪宿敌夜夜笙歌,直至弥留绝唱。

是不是艺术的本质就是巧言令色?这是作者临终的叩问。

我的造诣不足够谈论任何牵扯本质的问题,只是想到一个过时的替换词“油腻”。当这个用来形容菜肴的贬义词被精准嫁接在一类人身上的时候,一种普遍现象就已经成立:一群人以巧言令色为荣去待人,当然这种现象是立足于某种需求,那便是有另一群人视巧言令色为情趣或才华,乃至刚需。我曾以为无知的姑娘才会落入俗套,现在反倒要为才识过人的姑娘揪心。面对精神暴力,她们太孤勇,对万事不留残念的使命感害了她们,化腐朽为神奇的思考能力害了她们,面对再匪夷所思的巧言令色,她们也会成功说服自己去悦纳,直到生不如死的边缘,才意识到错了,才该死了。

为什么“爱总有一种宽待爱以外的人的性质”?为什么偏是那些有智慧有审美的人要混淆爱意与爱情,扬善而不惩恶,戴着文明的枷锁抱憾牺牲。为什么越是心中筑有伊甸园的人,越要亲眼目睹崩塌和毁灭,仿佛上帝在追责一份拆迁合同。

我和那些对爱情怀有圣洁的信仰,寄予厚望并不介意妥协的女人多少有些相似。多愁善感,通情达理,拥护并坚守自己的选择,不肯动辄下船,恐惧的不是丧命而是湿鞋,不是湮灭而是摇摆。可人间从不指望个人的善意来救赎啊,所以人不要轻易动用善意来宽恕他人。做一个及时反抗的人,不等那三分钟圣贤般的缓冲期,如果多余三分钟,那也是为了蓄力撕扯而不是原谅。何苦要自诩天使?天使才可怜。凡人有太多牵强附会的事指望她们去成全,恶人则干脆把她们骗下神坛取乐,而她们则有求必应,因为她们来自极乐,本性极善。

最亲爱的人似乎都跟我说过“我希望你快乐”,必要时还会加上“只”字,这就上升到了完美而虚无的高度,变成了可爱的废话。

快乐是仅在无知的蛮荒之地冒尖的野草,智慧的后花园里,斑斓和芬芳之外尽是花茎的刺和嗜血的蜂。

我读书不多,不是作家,“诗人”也是玩笑说辞,为何会被这样一句话威慑:我的手是解题的手,写文章的手,不是牵手的手。

过犹不及。

谁愿意一直逾越简单美好的事物,去算苦尽甘来的烦恼账?我决定自我麻痹——连作者这样含情脉脉文质彬彬的天资都只能用作讲好一个极坏的故事,连非比寻常的张爱玲都要经受夫妻关系中最劣根的变故,凡夫俗子如我,难道不应该脱个精光在爱情里徜徉自恣横冲直撞罢了?何必要思考,何苦要清醒呢。

爱情里没有“智慧的女人”。若有,她们恐怕是伤员,是不幸调动了不必要的智慧,而智慧应对的不是爱情,是以爱情为挡箭牌搭建的生活的战壕,以爱之名蓄力的两个人的战役。智慧是痂,是伤口的附属品,能写出创可贴一般文字的人,必先撕下过自己的。你看,智慧何其可悲,它与真爱之血不曾交融,只是氧化后的尸骸。

最近和船讨论过“思考”的话题,我也实在担心过犹不及。此刻我情愿我是一个写不出上述文字的人,写完这些,我实际上刚好把自己全盘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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