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猫 我是猫 7.2分

水缸中的人世

侃笛丝
2018-07-05 看过

《我是猫》于1905年开始连载,正是明治维新后不久。读者可以在此书中一窥当时的社会现状。全书共十一章。章节之间联结不甚紧密。夏目借一只猫之口描绘了主人苦沙弥及家中形形色色的访客的人生观、世界观、爱情观。无什么重大情节,只是写他们吃饭、喝酒、聊天、睡觉而已。转述聊天内容占了很大的篇幅,且不乏讨论人生与社会的对话,因此有人会觉得乏味无聊。然而静心读下来,被这只刻薄又幽默的老猫逗笑之余,我时常会掩书思考其中提出的问题。夏目说:

实际上,人类所做的研究都在于研究自我。口中的天地、山川也好,日月、星辰也罢,说到底,其背后的实质依旧是自我。

猫,苦沙弥,迷亭,独仙,寒月,东风,多多良,铃木,各自代表社会上一种处事方式与生活态度。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冲突最激烈的两个人物莫过于迷亭与独仙。

独仙登场得晚,第八章末才以哲学家的身份出现。他的消极主义有些过分消极:因为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所以就干脆不解决了。现世的麻烦依旧存在,而他探求答案的方法是向内思索,让自己习惯、满足。

我们就先拿所谓的积极为例,这根本就是个没完没了的事,就算永远积极下去,要想达到满意或完美的境地,这也是不可能的。就例如对面有棵遮挡了日光的柏树,如何解决?当然是砍了它。然后呢?日光又被前面的公寓挡住了,怎么办?再拆了它。接着后面的房子又是个麻烦,还要拆嘛?这样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在做事是西方人就是这个样子。无论是拿破仑还是亚历山大,对于已得的胜利,都不肯心满意足。因为看不过别人,所以争吵。又因为对方蛮横,所以去法院打官司。官司胜了你就满足了?依旧不会。即便到死,你想要的满足都不会实现,反而总是烦躁不安。代议政治取代寡头政治是因为后者不好,那如果前者也不好了,又要用什么稀罕玩意儿来取代呢?因为大河挡道,所以架起桥梁;因为大山阻路,所以挖空隧道;因为走路麻烦,所以修建铁路。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又哪里来的满足呢?

若我们按独仙说的去做,怕不是人类如今还在山洞里钻木取火。他不光反对社会发展层面的积极,亦反对人际关系的积极。

日本文明发展的前提是一种不能从根本上动摇周围环境的假设,就拿父母和儿女的关系来说,西方人为了需求安定,已将这种关系改变。但在日本人心中,就算父母与儿女不睦,但这种关系却是牢不可破的。在寻找让人心安的方式时,也必须是在维持这种关系的前提下。无论是夫妻关系,还是君臣关系,甚或是武人和町人的关系,都是这样。

孔子也是在这种前提下,发展出了稳定、调节夫妻君臣关系的办法。那便是一方尊从另一方。独仙的一番话中,除却这些陈腐的传统思想,倒有一点没错:人类的野心是无限的,达成一个目标之后便想要达成下一个。佛教便是要求人们放下一切欲求,以此获得真正的安宁与自由。但这些欲念,正是社会发展的驱动力。

苦沙弥听了独仙这番话后,深信不疑,也开始修身养性。好笑的是,当迷亭向他指出独仙只是个故弄玄虚的疯子时,他又立马相信了迷亭的话,为自己听信一个疯子的话感到羞愧又恼怒。在最后一章里,迷亭与独仙对坐辩论。个人主义的代言人迷亭提出,未来社会中,婚姻必将消失。迷亭实际上与独仙看到了同样的问题,但采取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人们总是竭尽全力地自我扩充膨胀,甚至都快到了极限炸开了,所以不得不生活在永恒的痛苦中。所以,他们企图通过将个体之间分开来缓解痛苦。对这种人来说,只能自食恶果,所以在这种痛苦中,家庭成员分居制,就是他们想到的首个解决方案。

先是亲子之间分离,未来的趋势必将是夫妻之间分离。迷亭认为未来必将有一位哲学家提出非婚制,为了更好地保护每个人的个性。

如果个性消灭,那人类必将走向灭亡。

相反地,独仙反驳:

对人们来说,生活随着个性自由的增强而越来越不舒心。

而苦沙弥和其他人又怎么看呢?大部分人并不十分理解他们俩在说什么,只觉得是厌世之语。理科博士寒月更是沉浸在新婚的现世快乐中,无暇顾及二人的争执。这只猫呢?这只猫看得十分透彻。

无论对任何事物,这些人似乎都满不在乎,但这不过是表面现象。事实上,只要将他们的心灵打开,各种悲哀凄凉的声音就会喷涌而出。就说独仙君,表面看来,他似乎已经超然物外。但事实上,他的两腿就没从地面上离开过。还有迷亭先生,看起来万事都无所谓,但他的世界也并非画中之景那么美好。还有寒月,他已经放弃了和玻璃球的对抗。对他来说,最妥当的做法就是将老家的妻子接到身边,但是如果这种生活长久地维持下去,他必将感到厌倦,这是在所难免的。

这只猫的态度十分暧昧不清。它鄙视不懂装懂的苦沙弥,看清每个人的现状和命运,嘲弄所有人类愚蠢的行为。但它最终在喝醉之后溺死在了水缸里。死亡前的一段描述充满了象征意义。

正是因为我想离开这个水缸,所以我才会如此痛苦。可是虽然我的愿望很迫切,但事实上要想爬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我不会沉入水里,浮在水面上的我将前腿竭尽全力向前伸,也不过才十公分长,离十五厘米高的缸沿还差得远呢。既然如此,我有的焦虑和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的,哪怕再过一百年,任凭我如何挣扎,要想逃出去也是不可能的。我现在之所以如此痛苦,正是因为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可真是自寻烦恼,没劲儿透了,只有傻子才会这样自找苦吃。

水缸即这个充满了苦难与纠结的人世间。文中多次提到并强调了任何人都难逃一死。任何试图逃离水缸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于是,在经历了这样的思想挣扎后的猫,放弃了挠缸壁。

我似乎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那里安宁、静好,就算天地化为飞灰也和我没关系了。

日本的作家一向都悲观,夏目漱石也不例外。在迷亭所代表的西式激进个人主义与独仙代表的日式消极哲学中,无论是猫也好,苦沙弥也好,都没能做出选择。在维新后的时代里,夏目和其他日本民众一样是矛盾与迷惘的——究竟该摒弃什么,该保留什么?在写《我是猫》的时代,夏目仍未想好。只是人世之苦,如在缸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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