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书画本来同

摸鱼司
2018-07-05 看过

作者:郑小千|摸鱼司特约作者

本文最初发表于《中国美术报》第77期


谈及传统书画鉴定与艺术史研究的异同,我们往往以鉴伪与论史的二分看待它们的互补关系,鲜少意识到,今日通行的艺术史框架总将图像作为主要的视觉材料,而忽略了书法/书写的视觉意义。早在上世纪90年代,以批评家自居的巴克·桑德尔教授就在一次访谈中流露出对中国书法传统的歆慕,他认为“这个传统赋予了中国文化一种介于人人都具备的言语与视觉文化之间的‘中介语汇’……一个语言与视觉艺术可以共存其中的有机统一的思维模式”(《意图的模式》附录)。此敏锐见地值得我们深思。

近日,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印行的《傅申书画鉴定与艺术史十二讲》(以下简称《十二讲》),收录傅申先生在大陆的十二场重要讲演,恰好向读者展示了一种具有整体观的“书画鉴定”之于艺术史研究的独特贡献。

傅申先生早年毕业于台湾师范大学艺术系,师从黄君璧、溥心畬等名家,彼时曾“以书、画、篆刻作为终生的志业”。后因各种机缘转向书画鉴定,先后供职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耶鲁大学、华盛顿佛利尔美术馆和沙可乐美术馆中国艺术部。这些经历使得他的研究兼具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和开阔的世界胸怀。

从编者后记可知,《十二讲》缘起于2015年初春,傅申先生受邀赴杭讲学。在浙江大学为期45天的“中国书画鉴定与艺术史”系列讲演,场场爆满,引为一时美谈。面对热心听众,傅先生倾囊相授;他的幽默谈吐,也令在场学子印象深刻。时隔两年,当年的讲稿终于编订成册,更为难得的是,本书还将傅先生同年往来多地的讲演内容整理成文,展卷温故,而后知新。作为一本讲演实录,本书的文体相较论文专著又多了几分临场的即兴与活泼,翻阅时仿佛置身讲座现场,在傅先生的引导下聆听受教。

全书十二讲所涉主题,除第一、二讲总论“书画鉴定通则”,余十讲皆以研究实例详述傅先生处理具体问题时,对“通则”的活用与慎思。若读者对每一讲涉及的作品略知一二,便会发现编者以个案的时间为序,勾勒出傅先生在不同阶段作出的学术贡献:既涉书史名作《自叙帖》(怀素)、《砥柱铭》(黄庭坚),也有画史公案《富春山居图》(黄公望),关于董其昌、乾隆的几讲更是他发力最深的领域。

作为开篇导言,《我的学研机缘》以自述口吻,追忆良师益友感怀人生际遇,也帮助读者一窥其治学心得与亲历的学术史转向:供职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时,研究契机往往从作品出发,鉴定真伪。赴美求学后,通过策划专题展览,研究对象从围绕作品的风格、画派、鉴藏扩大到了跨语境下的书画收藏,尤其是将书法史的研究视野引向了海外收藏,也间接引发了中国大陆学界对书法史的关注与研讨。若以书法为径,纵观傅申先生所做的研究,我们会发现,有关书写的体悟与书史的研究始终融汇于他的“问题意识”中。化用艺术史家欧文·潘诺夫斯基的话说:书画鉴定像是“寡言的艺术史”,而艺术史则像“多言的书画鉴定”。多寡之别,实则点明各自关心的问题侧重。而在《十二讲》中,傅先生一再强调艺术史与书画鉴定的有机联系。无论是静态的画面分析还是动态的空间迁移,一直贯穿着傅先生对于“考鉴”与“目鉴”的思辨。

我们对历史的认识往往混杂着“知”与“见”的双重经验,所谓“考鉴”更偏理性的分析与积累,我们既要了解一位艺术家的风格变化,从而判断作品的真伪。同时,还要了解他的创作条件:工具、材质、周遭环境、日常社会。唐代的张彦远曾在画史名著《历代名画记》中发出如下感慨:“有收藏而未能鉴识,鉴识而不善阅玩者,阅玩而不能装褫,装褫而殊亡铨次者,此皆好事者之病也。”可见鉴识与收藏、开卷欣赏、装裱、铨次一科都不能偏废,而在张彦远的时代,它们已然相互分离。只到这一步显然还不够,随着历史的更迭,名迹存世者寥寥,我们研究中国艺术史绕不开的就是大量的“赝品”。于是,了解“做伪”的过程是书画鉴定不可或缺的一环,这就像侦破工作中还原作案现场的逆向思维。至于“目鉴”,既是一种视觉经验,也关乎一个人的学养,所以,在讲演的过程中,傅申先生总是特别强调我们对一件作品的认识是和每个人的阅历息息相关的。在“目鉴”实践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始终将书、画视为整体的对象进行探究。在学科划分日益精细的今天,传统的书画鉴定不仅仅是一种有别于撰史论理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为我们提供一种更具整合性的感知途径,借由此,我们的历史想象不再是附着其上的碎片化知识,而是折返于当下与往昔之间永不停步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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