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的画地为牢

北冥之鱼
2018-07-05 13:39:01

《红玫瑰和白玫瑰》很早以前就读过,读完只剩一阵唏嘘和沉默,意犹未尽却又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张爱玲已经在字里行间直白透彻的道尽了这世俗的计较、人性的促狭和人世的宿命。

小说里的人物有三个,一个自私的男人,和两个女人:一个热烈的情妇、一个圣洁的妻。

我们总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所以伟大的爱情都是悲剧,因其如此才有一种天赋异禀的美,如罗密欧与朱丽叶,如贾宝玉和林黛玉。如果红玫瑰登堂入室,寻常烟火的日子也会变成一地鸡毛。窗前明月光放在案头则形同虚设,在白炽灯的映照之下便遁于无形。

振保是自私的,也是自欺的。开首张爱玲说得明白:“他是有始有终,有条有理的,纵然他遇到的事不是尽合理想的,给他心问口,口问心,几下子一调理,也就变得仿佛理想化了,万物各得其所。”这是典型的心物二元的世界观,即精神世界是独立的,外部世界对我们的影响仅仅在于感官体验。人所遇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分为感官和精神上的,你打我一下痛在身体,而随之而来的屈辱是心理活动。在二元论的观念下,世界被一分为二:外界和内心。痛苦虽然来自于外界,但真正承受痛苦的是内心。虽然我们要尽力去改变外物,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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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和白玫瑰》很早以前就读过,读完只剩一阵唏嘘和沉默,意犹未尽却又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张爱玲已经在字里行间直白透彻的道尽了这世俗的计较、人性的促狭和人世的宿命。

小说里的人物有三个,一个自私的男人,和两个女人:一个热烈的情妇、一个圣洁的妻。

我们总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所以伟大的爱情都是悲剧,因其如此才有一种天赋异禀的美,如罗密欧与朱丽叶,如贾宝玉和林黛玉。如果红玫瑰登堂入室,寻常烟火的日子也会变成一地鸡毛。窗前明月光放在案头则形同虚设,在白炽灯的映照之下便遁于无形。

振保是自私的,也是自欺的。开首张爱玲说得明白:“他是有始有终,有条有理的,纵然他遇到的事不是尽合理想的,给他心问口,口问心,几下子一调理,也就变得仿佛理想化了,万物各得其所。”这是典型的心物二元的世界观,即精神世界是独立的,外部世界对我们的影响仅仅在于感官体验。人所遇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分为感官和精神上的,你打我一下痛在身体,而随之而来的屈辱是心理活动。在二元论的观念下,世界被一分为二:外界和内心。痛苦虽然来自于外界,但真正承受痛苦的是内心。虽然我们要尽力去改变外物,但是在客观世界这一元里的得失其实不重要,关键是守住自己的内心这一元,固守住心理体验这一关。在内心世界里,自己能完全做主,就让人产生极大的安全感。换句话说,只要意志坚定,自己就是王,最不济了,还可以选择当阿Q,通过意淫幻想也可以保证在精神世界里不得不失。

最初振保在巴黎失身的时候,就暗暗下决心要“创造一个对的世界,随身带着。在那袖珍世界里,他是绝对的主人。”从此,他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人设,这个人设之一就是因着平民出身,要靠自己活得体面。有控制欲,选择人生伴侣一定是自己可以驾驭得住的。在见到王娇蕊后数次的心理活动都在权衡这个,还评判王士洪怎么娶回个不能收制住的女人如何长短。人设之二是道德绑架,要做一个谦谦君子柳下惠。

却又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在初见到人妻王娇蕊时便觉宽袍大袖下面掩着的身体“一寸一寸都是活的”,如同《红楼梦》第二十八回贾宝玉看见薛宝钗雪白的胳膊愣了神,这完全与爱情无关,宝玉心里钟情于黛玉,但是看见美好的色相还是不免起了色心。宝玉暗暗想道:“这个膀子若长在林姑娘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长在他身上,正是恨我没福。”宝玉的心理活动暗示了黛玉是真爱无疑了。而佟振保却从此陷入了意乱神迷,一段欲擒故纵的戏码还是把自己给放逐了。道德上的自我谴责成了助长快乐的刺激。

但是不怕,他还守得住内心的人设。纵然是王娇蕊破釜沉舟的爱意,也难掩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的现实。他转身很决绝,他的人设不允许给自己的人生留污点,也不允许把不正派的女人娶回家。于是,与这人设相背离的人和事就被自动屏蔽了,仿佛“忽然就成了身外物”。于是就有了白月光,在歌舞休歇的时候淡然登场。“单只是白”,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套用现今的流行语。经历过大海,再见这一眼可望到边际的小溪,自然是无法行船了。男人的人生之舟也慢慢搁浅。但是,他还是有自己内心的防线,懊恼悔恨和自甘堕落,也都有这确切的边界,到头来还是自己与自己和解,与现实和解——“是和美的春天的下午,振保看着他手造的世界,他没有法子毁了它”,除了“改过自新”,重新成为自己内心世界的良人以外,也别无选择。到底是苍凉的宿命般的人生,连打破的勇气都没有。

2018年7月5日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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