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穆斯林和玉石外衣的言情小说

Arborea.
2018-07-04 看过

刚翻开这本书的时候,我心情是非常激动的。随后又读得渐入佳境,可以说达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可书读过半,愈发觉得味道不对,直至最后的情节反转,伏笔揭开,已经到了耐着性子读下去的地步。看到提问中有问有没有读过此书没有流泪的,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表示,我不仅没有流泪,甚至有些愤怒。

书评的标题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的价值评判,尽管有所掩饰但还是透露出了我深深的失望之情。《穆斯林的葬礼》,如此另辟蹊径,诱人开卷的书名,最后向我们讲述的却是一个重婚男子(我认为这里有必要界定清楚,不论怎么美化掩饰,韩子奇和梁冰玉的结合毫无疑问是重婚,甚至带有乱伦的性质,不对此加以定性,就容易导致价值观的扭曲,这也是我认为价值观尚在形塑过程中的青年并不适合阅读这本书的原因)与一对亲姐妹生下子女并由此延伸出的爱情故事,至于穆斯林文化和玉的故事只能退居次要成为这些“感情风暴”的点缀,我一度很怀疑书中的这些情感是否真的如作者所说的“从朴素、自发的情感升华到了爱情”(425页),但毕竟我也不是洞察人心的情场老手,因此不作评价。

然而不管这些故事究竟属于爱情抑或言情,作者最想浓墨重彩刻画的正是这种情感,则是毫无疑问的。关于这一点,细心的读者只需留意“感情风暴”——这一读来颇有些微妙的词汇——在全书中出现的次数就会明白。如果只是单纯描述情爱,此书倒也不至于使人失望,作者以如此篇幅完成严谨的逻辑叙事,故事可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足以体现其写作功力和对人心的洞察,也能使人体会到作者作为女性作家特有的对于美好爱情的向往和女性追求爱的权利诉求。

但这本书名毕竟叫作《穆斯林的葬礼》,然而作者花大力气去讲述却既不是穆斯林,也不是葬礼,更不是玉,而是情爱。

不客气地说,这个文学目标琼瑶奶奶也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可能更为纯粹。

作者开篇为我们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北平古城的穆斯林群像,这其中既有详实的穆斯林历史做铺垫,又有北平城的历史风韵做点缀,说实话,前几章读来竟颇有老舍先生的《茶馆》的味道:真实、有生活气息、历史细节考究,最重要的是写出了北平城中回族百姓生活的韵味,这种写作风格让我倍感兴奋,以为一直以来疏忽了的一部文学经典,如今终于被发现了。

但是大约从韩新月入学的情节开始,作者忽然笔锋一转,从人物群像的穿插描写,转变为聚焦于人物两两之间的对话和心理描写。当时读来就以暗暗觉得不妙,楚雁潮人物的刚一出场就作了很微妙的处理,直至作者对楚雁潮的心理描写运用了“感情风暴”一词,以及开始以《梁祝》为引与学生深入交流,甚至开始互相诵读拜伦情诗……到最后“我今天下午的时间是属于她的”(419页)这样羞耻度爆表的对白,我才总算明白作者对于刻画一段深刻的师生恋付出的良苦用心。或许这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在女性视角下,作者对于师生恋的美好想象吧。

只是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如果这都能被称作是纯洁感情的自然升华,那么怎么样的感情才叫做有目的的热恋。另外还有类似“楚雁潮脸上泛起腼腆的红晕”之类的描写,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作者作为鲁迅先生的忠实粉丝,不会不知道鲁迅的文字一大特点就在于炼字,其表意精准、含情丰富都是令人叹服的。只可惜鲁迅先生在这本书中的作用主要是为师生恋的剧情进展穿针引线,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这本书的书封上讲了三个“最”,虽然不知道是否是作者原意,但是还是想在这里一一吐槽。

最纯洁的梦想:说实话,这个评价让人不明所以,可能是说朝拜圣地的梦想和对宗教的虔诚,但更像是韩子奇对玉的近乎癫狂的执着。不过根据篇幅占比和刻画力度来看,这些我认为都可以让步于纯洁爱情的梦想,后者才是全书无可争议的主题。

最凄美的爱情:韩新月是个很有意思的角色,全书看下来你说不出她哪里不好,只是这样完美的人现实中你是看不到的。反倒是活得最真实最利己的韩太太,让人觉得浑身都是旧时代妇女的糟粕——当然会是这样,韩新月才是作者寄托的对真善美不懈追求的完美女性的载体,再不济梁冰玉也是追求爱情的先行者,这两者都是所谓最凄美的爱情的载体。大概只有我觉得韩太太的爱情,不是凄美,而是凄凉。哦对了还有天星那一段糟心的爱情,天星真是苦命孩子,不仅不被命运垂青,还不被作者本人垂青。

最痛苦的命运:痛苦从韩子奇成为重婚男人之时就已经开始了。韩新月不能与楚雁潮结合当然也是痛苦的,但是同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在一起你侬我侬两年有余竟然从未考虑教门的隔阂,这可真是匪夷所思。在这里教门扮演的角色也很离奇,既然穆斯林的信仰在前半部分集中体现为吃苦耐劳不甘人下的优良品质,此时为何又要扮演类似封建家长的角色呢?这些问题恐怕只有构思全书的作者才能回答。

最后以全书读完后对四名主要角色的概括结尾:

韩子奇负责体现回族百姓勤勉执着的良好意志品质,也负责扮演一个抛妻弃子、一心守玉的复杂人格。但是就主题而言,这些人物品质同穆斯林的关联并不大。

梁君璧负责体现传统妇女旧思想和糟粕的集合,但是这位脚踏实地又很有掌控欲的女性毫无疑问是全书最有生活气息、最真实的一个人。

楚雁潮负责扮演作者心目中美好师生恋的纯情男主角,是一个除了情感有时过于丰富外几乎完美的形象。值得一提的是,该形象初次登场,全书的基调就开始变化了。

韩新月同样主要负责完美,但是并没有太多的理由,总之作为作者的理想寄托,从头完美到底就对了。

梁冰玉的相关情节价值观扭曲严重,不予评价。

总结全书,我认为这部作品的问题绝不在文字功底,也不在情节,而在于格调,但格调的高低往往就是决定能否称其为经典名著的标杆。作者的立意是宏大而引人入胜的,落脚点却又是如此细腻以至于给人以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让人读完心头总是不那么畅快——虽然全书的故事早就讲完了,讲的是穆斯林吗?也是。葬礼不使人痛心吗?当然痛心!可这本书起名《穆斯林的葬礼》,就让人感觉不对劲,仅此而已。

一言以蔽之,此书可读,可不读。

不过建议对于爱情充满憧憬而又涉世未深的读者朋友们还是不要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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