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记 黄雀记 7.3分

《黄雀记》读后感

方琢月
2018-07-03 16:06:39

一口气读完了《黄雀记》,感觉虽然有些许生硬之处,但整个故事非常完整,荒诞性和现实性结合得很好。小说依旧具有苏童故事的一贯特征:刚开始很搞笑,最后结局很惨。这是关于三个人无论如何都走不出一间疯人院的故事。顺带还有一些时代隐喻,例如特一号病房的将军和特二号病房的富翁之间鸡飞狗跳的斗争,暗示着从权力社会向金钱社会的转变,然而本质上这还是个权力社会。小说的结局某种程度上也是那一代人的精神状况的反映,苏童本身的作品似乎也走不出某种套路,例如故事的结局永远是那么阴惨。

小说中最明显的隐喻就是祖父因为“丢魂”而进了疯人院,一切悲剧都是由这个看起来很滑稽的细节引起的。祖父不但丢了魂,而且特别长寿,最后大家都得出结论,说正因为丢了魂,所以祖父才活得那么长,甚至比任何人都长。这似乎象征着丢失了核心价值的传统被转化成为某种愚昧而又根深蒂固的陈腐观念。除了祖父异乎寻常的长寿之外,白小姐的胎儿也是怎么都死不了的,它的母亲遭遇了多次险境,但无论是遭遇车祸还是沉到水里,胎儿都不曾流产,后来白小姐想要把它打掉,最终也未能成功。小说的结局是主人公死的死,走的走,人物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长寿得异乎寻常的祖父和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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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读完了《黄雀记》,感觉虽然有些许生硬之处,但整个故事非常完整,荒诞性和现实性结合得很好。小说依旧具有苏童故事的一贯特征:刚开始很搞笑,最后结局很惨。这是关于三个人无论如何都走不出一间疯人院的故事。顺带还有一些时代隐喻,例如特一号病房的将军和特二号病房的富翁之间鸡飞狗跳的斗争,暗示着从权力社会向金钱社会的转变,然而本质上这还是个权力社会。小说的结局某种程度上也是那一代人的精神状况的反映,苏童本身的作品似乎也走不出某种套路,例如故事的结局永远是那么阴惨。

小说中最明显的隐喻就是祖父因为“丢魂”而进了疯人院,一切悲剧都是由这个看起来很滑稽的细节引起的。祖父不但丢了魂,而且特别长寿,最后大家都得出结论,说正因为丢了魂,所以祖父才活得那么长,甚至比任何人都长。这似乎象征着丢失了核心价值的传统被转化成为某种愚昧而又根深蒂固的陈腐观念。除了祖父异乎寻常的长寿之外,白小姐的胎儿也是怎么都死不了的,它的母亲遭遇了多次险境,但无论是遭遇车祸还是沉到水里,胎儿都不曾流产,后来白小姐想要把它打掉,最终也未能成功。小说的结局是主人公死的死,走的走,人物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长寿得异乎寻常的祖父和顽强得异乎寻常的“怒婴”。这意味着陈腐的愚昧必然要产生暴力,暴力又重新孕育这愚昧,在这样恶性循环的世界里,一切的沟通、救赎和克制都是无效的,任何感情都无法阻止愚昧的延伸和暴力的孕育——这是本小说一以贯之的逻辑。

保润只懂得一种语言,那就是暴力的语言。面对这个荒诞的世界,他处理方式就是将某种的秩序强加到别人身上,这一点在小说中即表现为他神乎其神的绑人技能。祖父疯了,他就把祖父绑起来,他追求仙女,却发现两人无法沟通,于是他也选择将她捆起来,结果换来了十二年的牢狱之灾。出狱之后的保润,只对做伪证陷害自己的仙女提出了一个小小要求,就是和他好好跳一支舞。即便在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应该把她绑起来才能找到节奏。他其实并不是真的爱仙女,他只是在寻找一种骄傲、自尊和控制欲,他唯一擅长的事情也在于此。有的读者会对跳了一支舞就化解了十二年的恩怨这个情节感到不理解。实际上这是保润唯一能提出的要求。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能像绑其它疯子一样把属于自己的爱情绑起来吗?他清楚的意识到那完全是他能力之外的事情。保润只会用暴力去维系秩序,当他再也维系不了这秩序的时候,他只能选择放弃或者走向毁灭。他意识到了这种危险,所以才和仙女,也就是后来的白小姐保持距离。然而这种“安全距离”最终因为祖父几十年来一直在寻找的手电筒突然露面而被打破。克制理性的保润瞬间重新变回了野蛮暴力的保润。他悲剧的结局再一次应证了祖父的“丢魂”是一种诅咒。

柳生是一个赎罪者。但是在小说的固有逻辑中,他的自我救赎是必然要失败的。他两次想去探望监狱里的保润,结果每次都是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不但如此,两次探监还以非常荒诞的方式结尾,一次变成了赌,另一次变成了嫖。搞笑的是他去赌时还被人打了,去嫖又因为祖父的闹腾而打了水漂。这显然是对柳生赎罪行为的尖锐讽刺。他努力想帮助白小姐,希望能够赎还自己对她犯下的罪行,他赎罪的心理始终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爱慕,像一捆绳索,缠绵不断地将他绑架了十多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爱还是歉意。可是当白小姐提出想要和他一起生活的时候,他却退缩了,他很快选择了和别人结婚,并在婚礼上被保润杀死。他把当年自己的犯罪现场改建成一座寺庙,他还努力想给白小姐帮忙,但最后一个忙也没能真正帮上,并且还搭上自己的性命。他的死意味着最后一丝救赎的希望被掐灭。无论是他、保润还是白小姐。三人的纠葛,留下的只是一个浑身通红的婴儿——仇恨。

仙女和白小姐这两个名字都有双重含义。仙女是很美好的称呼(尤其是在保润的青春时代里),但在经济浪潮的金粉世界里,仙女又成了妓女的别称。白小姐也是,她第二次登场的时候成了一位大老板的助理,好像获得了某种白领身份(其实是因为她擅长为老板找各种女人)。但她同时又是一位夜总会的“小姐”,后来还成了富商的情人。无论她以何种面貌出现,她的身份始终具有强烈的依附性,她所依赖的人不是老总就是领导或者名人。小说中暗示过她曾有一次也许是真正的爱情,即那位骑术精湛的马戏团明星,后来明星过气了,她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作者不断试图在瞿鹰的那匹白马“胜利”和“三十万”之间建立联系,显然是对拜金时代男女爱情的讽刺。最后,她成了自己肚中胎儿的依附品,这也是她最后能够获得的一种依附身份——一个生育工具。在小说的结尾,她想到了要摆脱这种依附,想把孩子打掉,和柳生一起生活。这仿佛是她灵魂中闪现的一道白光,让她看到了自我救赎的希望,然而这希望随着保润和柳生的悲剧而湮灭,而这悲剧恰恰是她自己当年所种下的恶果。她是暴力的牺牲品,她所经历的第一场暴力是被保润绑起来,第二场暴力是被柳生强暴,小说最后诞生的“怒婴”正是她和暴力最初的交媾所孕育的种子。(因此小说中柳生再次见到化身为白小姐的仙女后,曾经反思了一下:当年我要是再温柔一点,耐心一点,如果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而不是对她施加暴力,结果会怎样呢?)

为什么小说要叫“黄雀记”?这也许是在暗示保润、柳生、仙女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但我想黄雀这个词还有更深一层的寓意。表面来看,小说是在讲述经济浪潮下人性的堕落。然而这只是一个看似由金钱所控制的时代,在它花红柳绿的表象之下,潜藏着旧社会根深蒂固的权力意识,以及由此而衍生的疯狂与暴力。这才是扼杀人性真正的罪魁祸首,这一点同样在康将军和郑老板的斗争中显现出来了。在小说快结尾的时候,保润看起来变得十分冷静、宽容。好像完全忘记了他所遭遇的不公正,但那只是深深压抑着的另一种疯狂。最后因为仙女随口一句话,他内心的痛苦和仇恨再次爆发,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力量阻止他走向毁灭。与保润相反的则是柳生一直在纠缠着仙女,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她,这种人物情态的变化,在苏童的笔下显得张弛有度。尽管很多人针对苏童在这部小说中的发挥进行了吐槽,我依然觉得这不失为一部优秀的作品。

2018年7月3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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