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人生 清单人生 8.0分

《清单人生》:人生的确定与不确定

吴情
2018-07-02 15:47:55

最近几年,一个北欧小说家的名字,时常见于中国读者的笔下、口中:弗雷德里克·巴克曼,《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外婆的道歉信》的作者。相比英、美、法、德四国的作家,这个生活在北欧国家瑞典的文坛新锐,似乎并不占据文学地缘上的优势。不过,现实却是,他的名字比起莫迪亚诺、石黑一雄,更掀起了一股阅读旋风,他营造出的瑞典小城,携带着那些我们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人物故事、生活经历、审美体验,带给我们独特的感受,它在小说内,也在小说外。

与多数作家书写青年、中年的精神世界不同,巴克曼似乎对五十五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十岁以下的小孩格外情有独钟,在访谈中他也提到了这一点。《清单人生》的主角,布里特-玛丽,她也不例外地年迈:六十三岁,却遭遇到人生危机,原本她以为幸福无比的婚姻,其实暗含背叛与孤独,她被迫却也主动开始走向家庭以外的世界;她不是女权主义者,但她就像我们每一个人,开始了自我谋划(self-projecting),在内外部世界的交汇点界定自我。

然而,这样的努力却并不轻松。与年岁的增长、身体的衰老,以及性格的确定相伴而行的,是固执、倔强、自以为是、缺乏变通、对新事物的拒斥等特征,这在布里特-玛丽的清单上可以看得分明。她为自己每天需要从事的活动开列清单,虽然将原本混乱的人生秩序化了,看似值得赞扬甚至效仿,但同时走向了僵化、刻板、静止、害怕变动的极端:清单上没有的事项,她都会拒绝,从而让自己成为清单、秩序、甚至静止——终极形态是死亡——的奴隶,剥夺了主动选择的可能。

尽管离开了背叛了自己的丈夫,布里特-玛丽还是保留着此前生活的一切习惯。当来到破旧、衰败、缺乏生气的博格后,她开始了一段以新形式包裹的旧生活:她看似仍是原来的自己,但在与博格的老少居民——巴克曼最熟悉的群体——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却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自己,一个只顾个人家庭幸福、沉浸于美好幻想的女人,相反,她开始把心对外界敞开,直面外部世界的敌意——虽然不时因此步步为营、持续后退,也收获来自他人眼中的亮光。

人生,到底是确定的,还是不确定的?《清单人生》带领读者再次回到这个久经论争的问题。或者说,人生有什么是确定的,有什么是不可捉摸的?对布里特-玛丽来说,确定的事在于,自己的年岁、价值观、生活阅历,不确定的事在于,接受新事物的可能,以及观照曾经未加反思的生活:从青涩少女到为人妻,二度遭人背叛,讨好他人的倾向,过分在意他人的想法,并将外部的舆论言说内化为自我性格的一部分……

虽与劳动就业办公室的职工闹过不愉快,虽因自己的高傲优越而遭“坐轮椅的女人”嘲讽,虽因为一本正经而被孩子们称作“絮叨婆”,但布里特-玛丽,最终还是成功地与他们结交,建立了一段特别而有趣的人际关系:大人不像大人,小孩不像小孩,并教会了他们,也教会自己,什么才算是人生中值得追求的事物:责任、爱、担当、友谊、适度的冒险精神。小说结尾,布里特-玛丽驾车出行,前往她从未去过的巴黎,谁能保证,她能一路顺利,但旅行的意义正在于确定——起点与终点——中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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