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一格书评

Cooltree
2018-07-02 看过

王汎森的这本书是在他北京大学大讲堂讲稿的基础上整理修订而成的。因此本书的文章兼具通俗说理和学术论文,其中后者偏重一些整体性的学术研究概念倡议,和一些研究范式的探讨。

“思想是生活的一种方式”是开篇大作,也是最易读和容易激发研究想象的书。所谓把思想当做生活的一种方式,乃是作为思想史学者的王汎森对于思想研究范式的考虑。

一种常见的辩证法比如,作为生活的思想史,还是作为思想的社会(生活)史,这在马克思主义史学里面并不鲜见。所谓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就是指社会物质层面的积累和型构,塑造了思想生活的形式。于是我们有了五四新文化运动,有了左翼思潮等等。

但是对于学术研究而言,思想史更多是从概念本身,或是语境出发,前者属于观念的历史,后者有英国的剑桥学派支撑。但王汎森的语境更多是想真正从大量的社会、民间、日常生活中的文本环境来解释思想。因此他对思想的生活性和生活的思想性有了非常全面,和哲理的解读。

这里不必赘言,只是你可以想象,思想的流动和传播,是离不开载体和传播媒介的。在马路上看到的标语,和手里拿着摊牌的宣传小册子,还是手机屏幕上狂轰乱炸的各类跳窗新闻,都与思想的生活特性相关。生活一词,作者倒是没有好好细解。我的理解是,生活乃是可以接触,可以触碰,可以Easy 获取的信息和观点。如果有的文本出现流出的环节过于稀少而在后世突然大放光彩,那我们就得小心这种传播的议题设置是如何实现的。

因此王文特别提出了所谓的思想在生活中如何变得可以行动化(actionable)。这个词用得非常西化,但很形象,即思想是如何奔跑和流窜,乃至静水深流,抑或是澎湃如涛,这种行动的质量,决定了思想在历史空间中传播的态势。

王这么描述,其实已经有他先验式的判断,即思想的普遍流动和广泛接受,也说明,文本的难度、密度都应该是平民化和可接受的。例如语言的白话文化,印刷技术的普及,大众报业通讯业的繁兴等。王对此有论断:即中国历代的思想,凡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发生重要影响的,一定经历“降一格”的过程,即将相对深奥的思想一阶一阶的降,后来可能成为几个概念或是符号,亦或是不停地通俗化或是改写。

降一格对于史家或许是个新鲜词,但是对于研究大众传媒、宣传与公关技巧的新闻传播学者而言,却不是什么新事物,大众传播当中要求的易于重复,简单,所谓的魔弹理论,讲的就是如何灌输理念和价值观的作用。对于历史学者而言,则是提醒他们,真正发挥作用的,并不是所谓的知识分子的经典文本和绝本,而是带有或抄袭他们的思想观点乃至故事蓝本的那些“家训、清言、笑话书、童蒙书、修身书”等。因此王先生提了一个颇令人莞尔的例子,即“过去三十年影响台湾儒家学说与理学传统的最大贡献者,或是《菜根谭》,那或许蔡自忠则是最大的思想传播者”罢了。许多的台湾科技新贵从此书当中获得了人生启蒙和价值感悟,要远远超过《论语》《孟子》之类的书籍。因此一句格言,一句箴言,一种单向度的评论,往往决定了很多人的人生与生活走向,因此也多少决定了历史的走向。

王汎森也因此提出的思想的体系,颇有些科学观察的意味。但是王并不是要考诉我们史料如何分各种体系,而是向听课的学生、教师提出了殷切期盼:如果我们的思想史家可以尽可能把握不同层次的思想状态,了解其传播和内部流通的真实状况,那么我们的研究就不会多了那么多“新”发现,炒冷饭,故作惊人之语罢了。我觉得此处王是颇有些批评想法的。

这也反映了当前研究中国近代史的前沿学者,或许还是关心,却没有那么关心如同胡适、傅斯年、《新青年》等耳熟能详的研究Brand,而是转向了教课书,翻译书,通俗小说、报刊画报、广告文案。比如很有名的上海滩著名医药广告“艾洛补脑液”,和他今日的孪生兄弟,脑白金,还真的有的相似。这些“降一格”的文本,可能不会像前面提及的宏大和高大上思想能够直接击中政治精英的心坎,但他们的确是一步步在蚕食(cannibalized),重塑(reconstruction),重述(reiterate)那些思想概念,如同排球当中的一传、二传、三传等位置,最终的击球手会把球打向对手。

说到这里你或许已经明白,王汎森是给予读者和年轻研究者以一种不断拓宽的思想研究方法和视野,一切皆可以纳入思想的门襟而无高下之分。原来的思想史为何越走越窄,或许就是思想的“带宽”不够大。因此拓展自己的阅读领域和体验范围,不时进行互相交叉的经验交流,或是某种隐藏的思想维度、幽暗意识,就可能被发掘并重见天日,这既需要积累,当然也需要灵感。

一些关于此书的看法,供你参考。

2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思想是生活的一种方式的更多书评

推荐思想是生活的一种方式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