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视角下的足球

大眼狗
2018-07-02 看过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开赛,在你身边的人可能从50后到00后,从哥特金属硬核风到岁月静好文艺风,从只知道C罗梅西内马尔的足球小白到各种足球典故信手拈来骨灰球迷,纷纷地在朋友圈表现或表演出对足球的热爱。足球话题可以让平日老死不相往来的各次元文化群体暂时在同一频道上说话,这种能跨越年龄、语境、宗教、国家、民族、种族和文化隔阂的交流在现今扁平多元化社会中屈指可数。

如果你打开本书是为了简单了解一下足球的历史趣闻八卦,可能会有些诧异甚至失望,《为什么是足球》谈的重点不是什么是足球,什么是足球的本质和特点,或者足球的技战术或者球队的运作,它的是用人类学的视角和田野调查的技术来谈足球所呈现的激情、训练、策略、律法、商业和文化形态是何以形成的,它试图去回答的是,足球的流行为何如此的广泛与成功。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本书有点类似教授扮成小丑上讲台表演,台下的学生看着很开心热闹,但教授所要讲的还是黑板上划的重点。

《为什么是足球》的作者德斯蒙德看来,从场上奔跑的球员,到场内场外的足球暴力,从运动员的选拔、训练机制到商业财团的金融运作,从球迷对足球和俱乐部宗教般的狂热到充满男子汉气概的个人展示,现代的足球运动似乎可以用部落、长老、英雄、律法或者狩猎这些古老的词语来解释。德斯蒙德在《裸猿》中说“现代城市生活的表象之下,人还是原来那个裸猿。只不过各种名目发生了变化:‘狩猎’现在读作‘工作’,‘猎场’读作‘公共场所’,‘居所’读作‘住宅’,‘配偶关系’读作‘婚姻’,‘性伙伴’读作‘妻子’”。延续《裸猿》的逻辑,德斯蒙德在考察足球运动时,把俱乐部称为“部落”,足球运动员、球迷称为某种隐喻的“猎人”和“英雄”,FIFA是“部落联盟会议”,足球官员和裁判是“长老”,他认为足球风靡全球的原因是流淌在我们血液中的“猎人之魂”,而足球运动本质上是一种狩猎和观看狩猎的活动。

作者看来,农耕社会之后,狩猎作为一种生存机制已经不合时宜,往往会变型成为某种娱乐竞技。从罗马的斗兽场、西班牙的斗牛,到西周或南美阿兹特克人竞技性的战争模式,体现了数百万年人类狩猎史演化而来的猎人意识。近代以来动物保护观念的兴起,竞技场血腥对待动物的历史已经式微,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大规模兴起,让足球从贵族的精致娱乐,成为劳工阶级广泛参与的运动,足球随着大英帝国的全球殖民的政治文化影响力,成为了一种流行全球的“仪式性狩猎”的事件。

“仪式性狩猎”一语概之就是现代人所喜爱的球类运动特别是足球运动,是狩猎活动经过从求生技能到竞技表演技能,从野外到城市,从血腥到文明的不断转变的过程。猎人成为球员、足球成为武器、球门则成为猎物,“足球运动成为一种经过伪装的狩猎活动”。足球的魅力在于需不断应付身体上危机与风险的场上球员的表演,在于急速追逐中的大量体力消耗和狩猎团队成员之间复杂精妙的配合,在于原始狩猎中的高潮部分——瞄准目标收获猎物。正是足球与狩猎活动的拟合,让足球成为全世界拥有最广泛受众的球类运动。

现代足球运动凝聚了从标准足球的制作工艺到精确的运动训练体系的种种技术,凝聚了从俱乐部出售几块钱周边纪念品到数以亿计的足球商业运作的金融资本。部落成员在现代社会中无所归依的孤独感和无处宣泄的焦虑在运动场上得以消解和释放,而足球运动被赋予的宗教情感,甚至让球场成为教堂。现代人是原始人类的延续,当下生活在历史长长的投影之中,人类动物性的一面不容忽视,过分压抑忽视人性中血腥、暴力、狡诈和色情的一面,往往会让压抑之后的爆发猝不及防。德斯蒙德的书中念兹在兹的也是希望人们能认识到自己的动物性,理解自己的动物本性并予以接受。

不容讳言,书中的不少洞见可能还缺乏事实的佐证,例如它的足球“七重面孔”可能极富趣味和启发,但不能证伪;书中也多少有些本质主义的倾向,人类的文明演化史相对于人猿的动物性历史可能时间尚短,但社会的演化史同样在进行,而且威力或许更为剧烈且激进,毕竟能掩盖冰山十分之九的冰山一角同样不能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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