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濟安選集 夏濟安選集 评价人数不足

揭露反動文人夏濟安的醜惡嘴臉并附《蘇麻子的藥膏》全文供批判

一日三睡若望
2018-06-30 看过

遼寧教育出版社的《夏濟安選集》刪去了夏最有價值的兩個作品,一是短篇諷刺作品《蘇麻子的藥膏》(後來改為“膏藥”),二是英文版曾发表在《黨派評論》上並為夏濟安在美國贏得聲望的《耶穌會教士的故事》(由翻譯名家侯健譯為中文),可謂買櫝還珠。現據台灣志文出版社第一版《夏濟安選集》(我撈出了電子版)補上《蘇麻子的藥膏》一文,以後有時間再補上《耶穌會教士的故事》

夏濟安很萌的,大家快去批判他
來台後寫成一篇三千字的諷刺文章〈蘇麻子的膏藥〉,自以為很成功,可以和錢鍾書 at his best 相比——夏濟安致夏志清 (1950 年 11 月 25 日)

蘇麻子的膏藥

蘇麻子是靑竹縣關帝廟裏賣膏藥的.每逢陰曆三六九日關帝廟趕會的時侯,他在大殿後擺的攤前,總聚滿了好多人。他會說,會唱,會打拳.做買賣公道,膏藥據說又很靈。東鄉有人認扭了筋,西鄉有人害膨脹,都有人坐了船或趕了牛車·進城來買他的膏藥。無所事事的大人小孩子圍攏來聽他講個笑話,看他變個把戱的也有不少。

共產黨佔據靑竹縣以後.便開始調査老百姓的思想行動,他們把這個叫做「向人民學習」。當學習的對象輪到關帝廟的廟會的時侯.他們發現蘇麻子膏藥攤前站的人頂多。對於無聲無臭的冷攤,像賣掃帚賣飯籮的,三位奉命而來的幹部.只是望了一望°到賣白玉霜生髮油的攤子前,他們三位站定了一分鐘:第一位把有疤的左手中指伸進陰凉的白玉霜缸裏去撈了一朶,第二位把盛玫瑰色生髮油的瓶旋開來聞了一聞,第三位不知所云的歎了一口氣,抓耳扒腮的摸了一陣°到鑼鼓打得很熱鬧的西洋鏡前面,三位幹部逗留了兩分鐘,但是裹着大裙的黃頭髮的女人和帽子上聳着白羽毛的軍官的活動畫片,顯然也提不起他們的學習興趣。他們忽然聽見有人提起嗓子在講什麼東西。「有人在演講!」他們嚇了一跳。

他們開始注意到蘇麻子的膏藥攤。

他們發現這個賣膏藥的有羣衆,羣衆的臉都望着蘇麻子。蘇麻子的頭往上一抬,他們就往上看;寐麻子的下巴往下一沉,他們就跟着低頭。蘇麻子一拍胸膊.他們好像忽然都添了勇氣,蘇麻子的雙手向後一翻,他們的臉上立刻顯出彷徨無依的苦相。

蘇麻子的肥大的右手食指在空中這麼繞幾繞,人們便趕快向前胸和褲腰裏去掏,掏出來的都是鈔票。大家爭先恐後的往前擠,把鈔票送過去。

「有這末多人自動捐獻!」三位幹部歎服。

他們決定來研究蘇麻子和他的羣衆。三位幹部連續的旁聽了三十三次蘇麻子的膏藥推銷。他們並且做了一次實驗..

他們把他們「文工團」的秧歌跳舞班找來,在關帝廟大殿後面找了塊空地公開表演。羣衆是爭取過來了不少,但是羣衆的腦袋不時的按着扭秧歌的拍子,扭轉過來向膏藥攤那邊望——

對台戱並不很成功。

三位幹部把他們的發現,統計和實驗,加上他們的心得,比較,研究,觀察,感想,回憶,分析,綜合和批判,集體創作做成了一篇萬餘字長的報告,送到小組會議,小組會議送到中組會議,中組會議送到大組會議。結果「黨」批示下來:應該向蘇麻子學習,並即刻籌備擧行「黨」檢討會議。

檢討會議那一天,蘇麻子掛一條紅色布條,寫羞「人民模範學習對象」八個字,也被邀參加。三位發現蘇麻子的幹部,被尊爲「學習英雄」,地位也變得大爲重要。他們正在計劃發起一個「蘇麻子運動」,學名是「宣效擴增運動」,用嚕囌的漢文說來,便是「宣傳效果擴大增強運動」。

開會如儀之後.三位「學習英雄」分別報告。第一位是打游擊出身的,說話的時候喜歡把左手的中指伸出來,展覽他在二萬五千里長征走到一萬二千五百里,在苗山裏和新石器時代苗子的石刀交鋒時所受的刀傷。他對於蘇麻子的嫡傳少林掌棒大有興趣,他說蘇痲子的成功,全靠他一身武藝和膏藥箱旁的刀槍架子對於羣衆的吸引。「刀槍對於人民是有蕪上的魔力的,」他們喜歡它.可是不敢接觸它,他們怕它,可是又愛着它。刀槍好像毒蛇一般的有一雙催眠的眼睛.人碰着就走不開。你們看蘇麻子同志一抖起他那支紅纓長槍,豁浪浪耍起他的鋼叉,那種威風!人民的意識形態,都給他支配住了。人民的鬥爭的本能被喚起了,人民的幻想被點燃起來了,他們看了血·血,更多的血!這位游擊英雄也是出名的戰鬥詩人,他畢生的希望,是他的那首長詩「我是鐮刀,我是斧頭」,譯後.大可以得到甚麼史大林文藝奬金。

第二位學習英雄是個永遠不畢業的大學生,十年裏面做過五所大學的學生自治會幹事。他從來沒有讀過大三;頂多讀到大二,又去考另外一個學校的大一。他反對第一位同志的「唯武器論」,據他看來,蘇麻子的成功,全在他的一句口號「專治男女老幼內外各科萬應狗皮膏藥」。他把這十六個字一個一個的字正腔圓的吐出來,然後說道..

「這句口號是值得我們學習再學習的:句子是多麼的簡潔有力,音調是多麼的響亮,意義多麼的豐富,字面又多麼的誘惑!我們的口號應該向蘇麻子看齊!人民在接受我們的主義之前,一定先接受我們的口號!列寧說得好,誰把握住人民的耳朵,就把握住人民的靈魂!

請大家不要忘記這句話!」他自己的「口號學」是出名的。他曾在大學的饅頭膳團裏提出「我們要吃飯」的口號,等到學校裏不做饅頭,改做飯的時侯,他的口號又變成「我們要麵」。他的兩句口號幫助了無數人的消化,使得無數靑年感覺到神經性的饑餓·產生了無數次的「餓運動」,打碎了三個校長,四個訓導長,九個總務長,一百另八個廚子的飯碗。

第三位是工人出身的理論家,曾經憑自修學通了五國文字:中文、日文丶世界語、俄文,和「拉丁化」新文字。他戴了一副極厚的近親眼鏡,因此觀察特別比旁人敏銳。他笑嘻嘻的站超來說:「我要請諸位注意一件事實,蘇麻子的臉並不麻。他不是一個麻子。」(會場騷動,大家注意蘇麻子的臉,驚訝並讚歎這位同志的超人的覿察力。)「蘇麻子不是麻子,偏偏自己叫麻子,這就是他成功的地方。辯證法的最高原則告訴我們.矛盾是統一的,麻子就是非麻子,這和邏輯裏的基本命題「黑就是白」的意思完全一樣。想不到蘇麻子同志無師自通的已經正確的把握了辯證法最高原則。辯證法 是人民的哲學,蘇麻子也必然的要受到人民的擁護。他的口號說「專治內外各科」,這句話在哲學上的意義,和「什麼都不能治」完全一樣。蘇同志的哲學,保證了他的成功。」

大家正在拼命鼓掌·忽然蘇麻子怒氣沖沖的站起來聲辯。他說「什麼都不能治」這句話對於膏藥是種莫大的侮辱。他說他雖然不是麻子他的父親雖然不是麻子.他的祖父大麻子赫赫有名的,做子孫的頂祖宗的招牌,不好算是犯法。他又說他的膏藥是一百年的老牌子, 價實,包退還洋建立信用,和什麼刀槍,口號,哲學全不相干云云。

經他這麼一講·會場紛紛交頭接耳,秩序大亂,主席趕快站起來說..

「蘇麻子的思想還沒有搞通,應該請他學習學習。」說罷散會。

三個月以後.蘇麻子變成了「文工團」的團員,擔任宣傳工作。人家要的是他的刀槍,口號,和他永遠搞不通的哲學。他的膏藥撥歸「人民醫藥器材處理局」統籌分配,關帝廟裏再也買不著了。青竹縣的老百姓很想念蘇麻子和他的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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