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宣言》读书笔记

叶梓涛
2018-06-29 21:4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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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篇文章透露出一种一种自我的现代主义式的历史感,非常强烈,如同福柯在描绘康德《何为启蒙》 中所说的那种对自己现在(present)的反思。将现在表述为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个特定时代。它通过 某些内在的特性区别于其它时代,或者通过某些悲剧性事件与其他时代相分离。可以通过这样一种 努力对现在提出质询,即试图从现在之中解读出某一即将到来的事件的预示性标志。还可以将现在 作为面向新世界的曙光的某个转折点来分析。就像是康德用一种几乎完全是否定性的方式来界定启 蒙,视之为“Ausgang”,即“出口”,“出路”。马克思与恩格斯在此文中也尝试用一种与过去 断裂地姿态寻求一种阶级斗争的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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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阅读感受带有一种寻求历史的彻底断裂的彼岸式的神学味道的唯物主义思想。期间带着一种有 一种吊诡矛盾式的渴盼与前后的“不一致”。例如“至今一切的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 而共产主义却力图“消灭阶级斗争”,例如“现代的资产阶级私有制是建立在阶级对立上面”,而 共产党人的首要目标是要使“使得无产阶级形成为阶级”即再度成为资产阶级私有制的基础;倘若 “资产阶级除非对生产工具,从而对生产关系,从而对全部社会关系不断地进行革命,否则就不能 生存下去”,那么“资产阶级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还产生了将要运用这种武器的人——现 代的工人,即无产者”这未尝不会成为又一次的资产阶级的内部革命与新生。以至于“无奈”地说 “你们既然用你们资产阶级关于自由、教育、法等等的观念来衡量飞出资产阶级所有制的主张,那 就请你们不要同我们争论了。你们的观念本身是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和所有制关系的产物,正像你 们的法不过是被封为法律的你们这一阶级的意志一样,而这种意志的内容是由你们这个阶级的物质 生活条件来决定的。”此种看似霸道而自信的辩护但是在我眼中却有种悲伤地味道,如果马克思自 己和当时的人们正处在这样的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和所有制关系中,而一切神圣地东西又烟消云散, 那么又能从何处能够找到一种异于资产阶级观念范畴外的新生力量?如何去找到话语/找到理论,如 何应该去言说?

3 倘若在马克思的言说中,资本主义取缔了一切神圣之物——祛魅,一切除了物品与人与人之间赤裸 裸的利害关系的话,那如果没有一种神圣的重新赋予以及寻找,又怎能改变这一片光秃秃的价值荒 漠而逆转这一纯然利益化的进程?就像是《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批判国民经济的那样,“当 他想说明什么的时候,总是置于一种虚构的原始状态……他把他应当加以说明的东西假定为一种具 有历史形式的事实。”如果只是在这一光秃秃的价值上建基与分析是不可能的,这只是一种已经自 我的再生产罢了,无法超出理论自身。 4 所以马克思必然有一种价值的重新赋予,这种对物、劳动的重新理解(这可能在之后才有诸如“展 示价值”“莫斯的礼物交换”等等社会关系与交换的人类学新思考),亦即他的理论来源。即便在 《共产党宣言》中的论述是从全然“唯物主义式”的经济学分析开始的,但是实际上这或许只是一 个选择的论述的出发点。他预设了一个仿佛是突然的弥赛亚降临般的终点,一个似乎是神学式的彼 岸,而在那个允诺的彼岸中,世界将要全然一新,一切的现在的质询和追问都会随着私有制的解决 而不成为问题,这或许是一种全新的神圣的注入,一种重新的复魅,并且以一种“唯物主义”以及 “经济决定论”般的笃定科学式的判断来达到一种沁入人本心的效果,或许这就是对马克思理解的 两端——极端的“客观主义”者走向了经济决定论,宣称主动的革命是反历史的行动,极端的“主 观主义”者排斥客观规律而走向了人本主义的哲学之间或许可以交汇的重要点。

5 在资本主义自身的周期性更新与前进中,不断的革命之下,或许就像是不断翻滚而自我更新生成的 怪物不断新陈代谢。就如同“无产阶级”这一概念,在当时的历史语境下有其确切的实质,而今天 则成了问题,民族主义的瓦解与逆潮,无产阶级的共同感的瓦解与破裂,无产阶级这个概念也再被 不断地翻新与更迭。就像是《共产党宣言》中所说的“无产阶级运动是绝大多数人的”,但今天的 无产阶级并不再全是当时的字面所具体所指的那样,辨别与区隔,共同感需要被另外地方式构造起 来,所以或许在这个生产力已经远超一般生活的需求,而简单的分工与机器甚至要开始取代人类的 时候,有例如奈格里所言说的“非物质生产”的概念出现,亦或者斯蒂格勒对于“无产阶级”的新 概念的使用亦有其有趣之处,他将生产知识的流逝称为“无产阶级化”(proletarietization),这 就反倒将使用社交媒体的我们变成了“废人”,那种失去怎样做(know-how)的知识(savoir-faire)的人变成了无产阶级。

6 或许就像是卢卡奇所说的那样,“正统马克思主义并不意味着无批判地接受马克思研究的结果。它 不是对这个或那个论点的信仰,也不是对某本圣书的注解。恰恰相反,马克思主义问题中的正统仅 仅是指方法。”这或许也是在马克思之后的无数哲学家尝试做的那样,而也只有在不断随着时代变 动而做出的历史性解读和创造中,马克思与马克思主义才能充满生命力。

7 《共产党宣言》看似纯然唯物的出发点,在当时的那个美学和艺术显得孱弱的时代是很必要的,比 起从神学的角度抚慰人心,浪漫主义的角度感受美,更重要的是当时让工人得到解放以及从被钳制 的枷锁中挣脱出来,这种绝对唯物的实践的决心,这种如第十一条论纲的“改变世界”与“全世界 的无产阶级团结起来”在当时有极为强烈的历史迫切性。

8 但这并不意味着马克思主义缺乏对美学或者是艺术上的阐释与行动,正如法兰克福学派阿多诺的《美 学理论》,本雅明的艺术批评与拱廊街计划,今天奈格里所强调的诸众(multitude)都充满了力量, 而在资本主义市场无限地生产力发展而将人们卷入消费的暗示意义链和符码控制的今天,艺术将成 为备受关注的,一种“和伦理行为完全一样的方式”进行绝对者的再生产。 9 我觉得在我看来的《共产党宣言》的论述中,看似因果决定论的表述,但实际上相互之间有着复杂 的关系,只是迫于语言的线性局限以及宣言式的带情感煽动式的文体,导致了这种仿佛问题皆可以 迎面而解的错觉,但我觉得经济、政治、文化之间,已经是总体联系的,亦或者是阿尔都塞所说的, 是多元决定的,是切莫不可将其误解为简易的底层改变而一劳永逸的绝对拯救的。

10.

《共产党宣言》文本中有很强的历史性,但是这丝毫不妨碍其永恒的价值,因为哲学家之为哲学家 或许就在于其对事物的判断能够切入肌理,寻找到人性与价值构造变动后的某些同一之物,我在这 其中看到了的一种震撼人心的价值以及突围的努力,完全地唤起了我对于马克思的兴趣以及认识的 开端,愿我自己能够努力阅读下去。

2018.6.28 叶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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