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产育儿: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

冰冰
2018-06-28 07:38:18

友人说:我们的孩子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我们永远不知道。

而安妮特.拉鲁在《不平等的童年》中通过对工人阶级和中产阶级家庭育儿方式的调查,在某种程度上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然,中国是否存在中产阶级,还是个问题,但你如果跟我一样,用了不同于自己父母那一代的育儿方式,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就受到了美国中产阶级育儿方式的影响,因为无论是“爱与自由”、“界限”、“原生家庭”、“无条件养育”、“情绪管理”无不受到当代心理学的影响,而北美大陆有着全世界最为庞大的临床心理学家群体,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流派众多的教育理论和实践方法。

而美式育儿的主流就是美国中产阶级育儿方式。为什么中产育儿方式会成为社会主流呢?一是美国有着庞大的中产阶级群体,他们大多是专业人士,有话语权,其次也跟本身就是中产阶级的心理学家、教育学家和“专业人士”的不懈努力有关。

也就是说,美国中产阶级有着强大的话语权,他们定义了什么是“合适的教养方式”:家长和学校共同协作培养孩子的“协作培养”,成为“理想的”教养方式 。

这就是说,你孩子的老师,希望你能肩负起比过去任何时代都大的教育责任,生育仅仅是个开始,养育才是为人父母最重要的职责。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并且是最重要的老师。

如果你没有检查孩子的作业、就签上你的大名,老师会认为你是不负责任的家长。

如果你居然不参加家长会,对学校举办的活动漠不关心,你不是不关心孩子就是傻蛋。

如果孩子经常迟到,注意力不集中,你一定有问题。

如果孩子的成绩达不到平均水平,一定是你努力不够。

如果是过去,我的父母会问:这些都由我来做,老师是做什么的?!

这说明我父母的养育方式,也就是过去农民阶级的育儿方式与美国工人阶级的育儿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孩子成长靠自己,家长只管生理需求;学习、娱乐是孩子自己的事,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别捣乱就行,别给家长添麻烦就行。以我自己为例,我初中时,我妈还搞不清我总共有多少门课。我小学时很多数学作业都不超过60分,而我妈一直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我有什么远大前程之类的东西,只求我顺利地长大成人,别总生病。

而今天,拥有这种淡定心态的父母,在美国中产阶级育儿观念的涤荡下,已经不多了。

中产阶级的育儿方式什么样,我们可以看看畅销书《朗读手册》,这本书一直在讲:爱孩子,就和他一起读书吧,读书能扩展孩子的眼界,激发孩子的求知欲,使他们获得“词语”这一进入抽象世界的工具,在学校表现优异,获得进入上层社会的通行证。

身体力行了这一上升之路的希拉里.克林顿在其教育著作《举全村之力》中说,她身为工人的母亲,对她和弟弟,只有一条要求与众不同:第一限制他们看电视的时间和看的电视节目;第二,要求他们学业成绩优秀。

也就是说,如果你从来不带孩子看书,从不干涉他们看电视,你的孩子便与中产子弟上升之路绝缘了。

具体来说:

中产育儿第一条:

注重培养孩子的阅读能力,提高孩子的词汇量和在各种场合使用语言的能力是中产育儿的核心。

在中国从事农业经济学研究的斯坦佛学者罗斯高对贫困农村的婴幼儿进行的干预研究就是为贫困家庭的母婴每周提供一套儿童玩具和一本儿童图书,并且教孩子妈妈如何给孩子讲故事、陪孩子玩玩具。在这个过程中让孩子熟悉并喜爱书面语言,在孩子入学后,这样做的好处就会显现:孩子喜爱听老师讲课,喜欢读书,学业成绩自然有了保证。

正如某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在我国接受采访时,回答记者说,在培养孩子方面,“我和我妻子都认为语言是非常关键的”。

而工人阶级,或者称为劳作阶级从来不关心这个问题,因为孩子能否学会干活更关键。对他们来说,语言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工具,父母对孩子发出指令,并以体罚或其他方式保证孩子执行这些指令。父母在教育上主要依赖学校教育,依赖老师,安妮特.拉鲁把这种育儿方式称为“成就自然成长”,译成中文就是:树大自然直,长得好不好,在于机缘巧合。

中产可不相信什么机缘和命运,只要自己家的孩子没有明显生理异常和心智缺陷,当然都是可造之才。

中产育儿第二条:

高度参与孩子的教育过程、与学校以及专业人士精诚合作,来保证自家的娃获得“最优成长”。

比如,中产阶级对孩子的活动,无论课内还是课外,都非常关注,关心孩子的每一点进步,并不断为孩子寻求更好的老师和更好的机会。而工人阶级,则认为课外活动只不过是玩玩,如果时间不方便、花费太多就算了。

比如,同样是学舞蹈,有的家长认真地录下每一个动作,回家带着孩子复习和纠正,带孩子参加各种比赛和表演,将每一节课、每次比赛作为孩子进步的阶梯,督促、鼓励和帮助,这是中产的育儿方式;而因为离家近、有时间、让锻炼一下身体、培养一下美感去学舞蹈,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没有强大的坚持下去的动力、随时可以退出舞蹈课,就是工人阶级的做法。

除了配合老师,中产阶级的家长总是有自己的看法,当他们觉得老师针对孩子的做法有问题时,会想方设法让老师和校方来迁就自家孩子的特点,或为自己的孩子开启方便之门。比如要求老师重新测试,以便孩子能进入“天才班”,或者跟成绩更优秀的同学分到同一小组。

因此中产的家长们的高度参与的“协作培养”既让老师们欣喜,又给老师和校方带来一些苦恼:中产阶级家长要求发言权、表决权,虽然表述方式合情合理,背后却是“我的孩子绝对不能处于不利位置”这样的自私心理。

除了关心以外,中产育儿的第三条就是时间安排上以孩子为中心。

中产育儿第三条:

中产阶级的家庭生活是围绕孩子的活动展开的,每个家庭的作息时间都依据孩子的课程表和课外活动安排而定。

一个中产阶级的母亲注定是忙碌和殚精竭虑的,往返于学校、课外辅导、运动场地之间,并对每一机构和每位老师的授课情况和优缺点如数家珍。

一个中产阶级的孩子注定是辛苦的,在每个领域都被期待“做得更好”,发挥他们的天赋和更具优势。

一个与此关联的现象是,在多子女的中产阶级家庭,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常常不那么和谐,因为孩子们彼此之间都感觉对方抢夺了自己的领地和父母的关注。

在中产育儿占主流的美洲大陆,许多成年人表示,跟兄弟姐妹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没事不往一起凑,有事不能互相帮助,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手足之情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现在很多二孩的家庭都硝烟滚滚?

因为不知不觉地,我们养育孩子的方式,也越来越“美式”了。首先,我们不是以老人和成人优先,而是以培养孩子为最高目标,全家老少围着孩子团团转。

但中心很难有两个,以哪个孩子为主轴,更关注谁,更照顾谁,就成为兄弟姐妹间争夺和嫉妒的源头。

而在工人阶级或农民家庭中,父母不关注孩子,物质有限,所有的物品都要共享、不分彼此。物质和精神上,孩子们都没什么可争的。因而工人和农民的子女往往彼此相互依赖和照顾,并将这种感情保持终身,这才是我们中国人的所说的“手足之情”。

而且,工人阶级和农民的孩子与成人生活之间有明确的界限,孩子懂得“大人说话小孩不能插嘴”,他们会自己处理彼此间的关系,不会拉着父母当法官和裁判,因为那只会换来呵斥和暴打。他们也不大会反抗父母的决定和顶嘴。父母发布命令,孩子服从,不服也要自己消化。

而中产阶级的小孩,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既依赖又紧张。他们既依赖父母给予的无微不至的指导和父母在公共生活中为他们争取的各项利益,又对这种控制感到厌烦。因为中产阶级父母不仅制定孩子的作息时间表,监督孩子的表现,有时还管控孩子的社交活动:不和傻的、坏的、习惯不好的孩子玩耍,不看没营养的肥皂剧,把全部时间都用来做有益身心、积极向上、目标明确的事情。这让要求自主权的孩子情何以堪?!

虽然目标上没有商量余地,但中产阶级常使用温和的策略来完成。

中产育儿第四条:杜绝体罚,依赖言语指导。

安妮特.拉鲁观察到:即使孩子出言不逊,让其他大人感到不舒服,中产阶级父母通常也不会斥责孩子,而是用更温和的方式——语言诱导,来引导孩子的行为。比如,父母要求孩子出来送客,孩子即便只在房间里“嗯”一声,也不会招来父母的痛斥。

父母的这种反应,背后的逻辑仍然是:我的孩子是最重要的,要珍视孩子的感受。

中产阶级家长更尊重孩子的“个性、人格和心理健康”,而我们看到得更多的是,中产阶级的孩子通常以自我为中心,受不得委屈,爱抱怨。他们天然地认为最好的理应是属于他们的。

因为成人凡事都用商量的方式与他们沟通,并且总以“这样对你更好”开头。“我要更好的”是中产阶级孩子的惯性思维,他们不太能接受自己得不到更好的东西的事实。

这或许可以看成中产孩子进取心的来源,当遇到不平时,他们会“鸣”,但即便得到了跟别人一样的东西,他们也常觉不公平。自怨自艾和总对别人提要求是中产孩子的常见问题。

不过,无论表达什么想法,他们说话的腔调和姿态都更加成人化,就是会说大人话,语气语调更成熟。

他们伶牙俐齿地与父母谈判,喋喋不休地要求父母满足他们的愿望,用顶嘴、嘲讽和讥笑反抗父母、争取权益。

他们无比重视自己的感受和看法,对家中所有的事情都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并常常感觉气愤难平。

劳作阶层的孩子从来不是如此,为家人服务是应该的,即便照顾幼小的弟妹也是如此,把自己的东西甚至床铺与亲戚分享是应该的,赚了钱要先给家人买礼物,他们不会缠着父母要这要那。他们更懂事,更利他,更具有集体主义精神。

用安妮特.拉鲁的话来说:

  中产阶级孩子学会了发扬和珍视自己的个性。家长允许他们参加各种各样令人羡慕的活动:体操,足球,夏令营,等等。这些活动既可提高的他们的技能,……他们学会了表现自己。但是这种培养也是有代价的。家长们,尤其是母亲,必须调解好各种相互冲突的优先事宜,同时处理各种活动的时限,这些时限远比做饭或帮孩子洗漱睡觉的时限要紧迫得多。孩子课外活动的支配地位能让家庭付出很大的代价。有时候,中产阶级家庭中的每个人—包括十来岁的孩子——都看上去疲惫不堪。因此,这种儿童教养方法既带来了强大的优势,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工人阶级和穷人的孩子从他们经历的儿童教养文化逻辑中,得到了优势,并且同样付出了代价。工人阶级和穷人的孩子学会了自娱自乐。他们在外面玩,自己发明各种游戏,他们从来都不抱怨没意思。工人阶级和穷人的孩子还似乎有无限的精力。他们没有疲累的时候,不像我们看到的中产阶级同龄孩子那样。和中产阶级家庭相比,工人阶级和贫困家庭的成员在共有的空间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事实上,家族成员之间的纽带十分坚固,尤其是兄弟姐妹之间。工人阶级和穷人的孩子还和他们的表亲及大家庭中的其他成员也建立了很紧密的联系。

虽然两种养育方式各有千秋,安妮特.拉鲁却毫不讳言地指出:在美国这样一个以公共机构为基础的社会中,中产阶级孩子从小便被手把手地教会如何与医生、律师、教师等“权威人士”打交道,他们知道这些机构运作的法则,知道如何为自己谋利益。在工作中,这种能力能转化为非常实用的技能,帮助他们顺利工作、跟老板谈条件、展示自身的优势并步步高升,这被安妮特称之为“形成中的优越感”。

可以说,是这样的社会结构,使得中产阶级育儿法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然而在中国,却未必。

美国中产阶级孩子获得“形成中的优越感”,我们不妨理解为职业技能训练和职场社交训练,虽然这种能力也会迁移到生活中,影响孩子未来生活的方方面面。但中国的职场,需要的能力与美国不同。美国社会的权利结构相对扁平化,而中国自古以来重礼仪、讲辈分,职场晋升的阶梯也与美国不同。

而早在学校里,重视集体主义价值导向的老师就以谁最快响应老师的要求、最服从、最团结和迁就他人作为评价孩子道德的准绳。强调个人利益,对老师分配的任务挑肥拣瘦,总想给自己找好的位置,可不是受欢迎的行为。

正如,安妮特.拉鲁说:

在一个不像美国这样崇尚个人主义的社会里,人们会更强调群体的重要,工人阶级和贫困家庭的孩子所表现出的那种局促感还可能被认为是健康和恰当的。但是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社会里,工人阶级和贫困家庭的教育策略却通常都会受到贬低,而且还被看作是毫无帮助甚至是对孩子今后的人生极为有害的。

而且,在中国和美国,我们以何种方式影响公共机构的决策也有所不同,许多中国家长表示,对学校和老师的决议多数时候只能服从,讨价还价的余地较小。不平则鸣,很多时候被认为是事儿多、挑剔和自私自利。

这样说来,美式中产阶级育儿法提供的“核心能力”似乎又不那么适用。

但正如一位家长所言,我们如今的生活方式以核心家庭为主,过去那种三代同堂、四世同堂的家庭已经消失了,即使有老人来带孩子也是以青年夫妻的需要为主,老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大家长了。在核心家庭中,如何养育孩子,是个新问题,除了美式育儿,要找到有理有据、适合核心家庭的育儿方式,还真是不容易。

因而学习美式育儿,似乎是个必由之路。

正如我的一位友人所说,我羡慕美国中产阶级精英教育的成果,但也想要孩子兄友弟恭、谦和良善、友爱互助、平和坚韧,孝敬父母。

而在我国,这些品质却未必是美式育儿能提供的。因而这本书,对于我们思考自己借鉴什么、又舍弃什么很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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