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手里有灯的人,不需要怕黑

河内
2018-06-28 00:15:53

以前我曾在失恋时看到过一句话:“抑郁是因为无力建立未来”。彼时我觉得这是一句对抑郁严重误读且非常站不住脚的话,但在看到这本书的第一部(死亡)中第二章(生命、死亡与焦虑)时重新想起了这句我曾鄙视了很久的话。

“未来”无可避免地将个体置于与“不确定感”所对应的无助感中去,无法把握、掌控自己以及与自己有关的一切是所有生命必须面对且无法逃避的现实,因此个体的防御和抵抗引起的焦虑(或忧虑等情绪)就相应导致部分抑郁,即使导致抑郁的原因很多,但“感觉自己无力建立未来”的焦虑(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自由、孤独、无意义所对应的每一种引发焦虑和不适的内涵)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1、死亡

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中,欧文·亚隆(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教授,美国团体心理治疗权威、当代精神病学大师,存在主义心理治疗三大代表人物之一)主要分了四部分向读者解释了“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在第一部以死亡为主题的论述中,亚隆详细解释了存于我内心的疑问:“为什么死亡会成为心理治疗的其中一个落脚点?谈论死亡难道不是在增加患者的恐惧吗?”。亚隆写道:“我们的生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在死去。”言外之意是,死亡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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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曾在失恋时看到过一句话:“抑郁是因为无力建立未来”。彼时我觉得这是一句对抑郁严重误读且非常站不住脚的话,但在看到这本书的第一部(死亡)中第二章(生命、死亡与焦虑)时重新想起了这句我曾鄙视了很久的话。

“未来”无可避免地将个体置于与“不确定感”所对应的无助感中去,无法把握、掌控自己以及与自己有关的一切是所有生命必须面对且无法逃避的现实,因此个体的防御和抵抗引起的焦虑(或忧虑等情绪)就相应导致部分抑郁,即使导致抑郁的原因很多,但“感觉自己无力建立未来”的焦虑(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自由、孤独、无意义所对应的每一种引发焦虑和不适的内涵)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1、死亡

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中,欧文·亚隆(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教授,美国团体心理治疗权威、当代精神病学大师,存在主义心理治疗三大代表人物之一)主要分了四部分向读者解释了“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在第一部以死亡为主题的论述中,亚隆详细解释了存于我内心的疑问:“为什么死亡会成为心理治疗的其中一个落脚点?谈论死亡难道不是在增加患者的恐惧吗?”。亚隆写道:“我们的生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在死去。”言外之意是,死亡的那天只是到达一个终点的那天,而这一天并没有任何不同,这一天给人增加的焦虑(或恐惧、痛苦等等)并没有比平常更多。更进一步说,正是因为人的“不敢面对、不敢确认死亡”这件事,无限增加了相应的恐惧。在这里,祁克果对恐惧和焦虑作出了进一步的区分:他认为,恐惧是害怕某种事物,而忧虑则是害怕没有事物,人对于丧失自己或成为无物而感到忧虑,而这种忧虑无法定位。

每一个个体究其一生都在寻找秩序、建立秩序,寻找定位、锚定定位,而死亡是反秩序、反定位的,因此使个体产生了对周围环境、自身处境的反应,焦虑就是其中一种常见反应。亚隆在书中提问:我们如何能克服焦虑?他回答,把它从无物置换成有物。这与罗洛·梅所说:“将焦虑转换为恐惧”恰好对应。如果能把对“无”的焦虑转换为对“有”的恐惧,个体就能发动自我保护的战役,发动战役即意味着个体已经准备好“寻找秩序、建立未来”,也意味着个体生成了对自我的掌控感。亚隆在书中详细介绍了“这场战役的作战方法”。谈论死亡的另一方面的益处,作者举了很多他的患晚期癌症或曾遭遇车祸等不测,在地狱走过一遭的病人(病人在文中指寻求心理治疗的人)的例子,这些病人的生活都不同程度地在面对死亡事件前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死亡是一个很明显会引起个体不适的话题,也是一个很难用实验方法去论证的议题,但死亡的确给曾遭遇生命危机的人敲醒“珍惜生命、活在当下”的警钟。

对于治疗师来说,寻找到治疗切口是十分重要也是最难的治疗阶段,如何寻找到对应不同病人的诊断方法,亚隆说,注意死亡焦虑的存在形式。我们通常在生活中可见的中年危机、无法建立亲密关系、习惯性出轨、过度工作狂、强迫症、异装癖、恋物癖等等很多生活中常见的问题,如果向纵深探查,原因就是死亡焦虑。首先找到问题,治疗师才能拿出对应的治疗方法。因此亚隆也在书中第一部用去了大量的篇幅来谈论死亡,可见其重要程度。

2、自由

亚隆在第二部中探讨了自由。自由相对于死亡来说,似乎离我们所处的生活更近,再加上这个时代的洪荒对个体产生的冲击,自由这个议题是多么恰切和急需。我们面临的处境似乎越加复杂,面临的选择越来越多,不再有人规定你“必须”做什么,更多的情况是你想做什么。而选择恰恰是最难做的事,“追寻自由”越来越普遍能够获得,而我们恰恰需要的是设立边界。设立边界就引出了欧文着重探讨的责任问题,而责任连带了愧疚、内疚、负疚和被驱策感。病人面对责任通常有几个做法:1、责任转换(将责任转换到另一个人身上,以避免个人责任)2、否认责任(充当无辜的受害者)3、拒绝责任(个体逐渐直至全面失去控制)4、逃避自主行为。我们能够看到,这4点的严重程度几乎是递增的,从一件推卸责任的小事直到失去自我,这4点是病人面对责任的不同方式,不同方式可能以任意组合出现在个体身上,导致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

后文亚隆依然列举大量相关病例,用简洁易懂的语言向治疗师提出了较为详细的治疗方法(我更倾向于叫它解决方法)。有意思的是,这虽然是一本给心理学专业的人看的书,但我认为亚隆用很大的篇幅进行的详细解释、探讨、方法都可以让我们每一个普通读者可参考地应用在自己身上,由于“存在主义心理治疗”的基石本就不是实证性的,而是深度直觉性的,所以任何一个非专业的人都可以通过了解和掌握亚隆提供的一些方法,提醒、警醒亦或应用到个人身上。

3、孤独

亚隆在第三部探讨了孤独。其中弗洛姆对于克服分离感的解决办法的观点很有趣,他提到3点:1、创造性的活动2、对于宗教、性、药物等的迷醉3、遵从团体的习俗和信仰。

反推第1点,我们是否可以惊讶地理解为创造性活动的本质就是个体克服“存在孤独”的衍生方法,艺术家和材料以及作品的结合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艺术家群体在创造性活动上的生命寄托,他们通过与“自我创造一个世界”来与世界建立联系。反推第2点,寓意着堕落或沉迷的生活背后也是灵魂寻求面对孤独的方法之一,在不评判这种方法好不好的前提下,堕落或沉迷刚好与“责任”的4中方式相关联,可以顺其自然地理解为堕落或沉迷某事物即意味着个体放弃责任和放弃自我(当然不严重的堕落有时候是享受生活,这里指疯狂到无法自拔的程度)。第3点参与活动,似乎十分明显地看到避免孤独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建立联系(事实上大多数人也是这么做的)、参与团体活动、参与生活。值得注意的是,亚隆所说的孤独是“存在孤独”这种客观事实,与我们通常认为的情绪上的或者文学作品中的孤独有一些小小的区别,“存在孤独”即个体始终是孤立的存在,与任何事物的联系只是一种关系,别人无法替你生病、别人无法替你去死。所以“存在孤独”是始终存在而无法消除的,我们要做的只是尽量降低这种感受,或者学会与其共处。

在这部分作者同时提到“爱”,布洛认为爱是一种状态,马斯洛认为爱是人的需求和潜力,弗洛姆则认为爱是一种应对方式,是对“存在问题”的一个回答。哲学家们的观点是有趣而值得深思的,不同程度地脱离了感性和主观视角,但又同时指向一处:爱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不是一种常态,却是一种状态,它时刻处于变化中;它使人向外索取同时向内激发自身潜力;爱几乎成为个体最重要的“终极拯救者”。亚隆在这一部分引用了较多的弗洛姆(弗洛姆:德裔美籍心理学家、哲学家、法兰克福学派重要成员,其作品《爱的艺术》被誉为当代爱的艺术理论专著最著名的作品)的观点,弗洛姆将爱进一步区分为“共生的爱”和“成熟的爱”,相关内容非常耐人寻味和值得深思。

4、无意义感

在第四部(无意义感)中,亚隆像所有历史上的哲学家一样无一例外地讨论了“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们为什么活着”的问题。每个人都会产生意义危机,在庞大的生命体系面前,人类的确渺小但又重要,我们无法选择是否作为生命出现,但我们可以选择生命的意义和态度。对于意义危机的反应导致“存在性应激”,它使得很多人不同方式不同程度地出现心理问题或心理疾病,而且不在少数。亚隆在此书序言部分提到,心理疾病不在于有没有,而在于程度深不深。的确,我们每个人都不同程度的“有病、患病”,这并不是可耻的事,只要你能理解并确认、用对方法,就能克服部分危机而“基本健康”地活着。

在生活中,大多数人不会觉察到自己存在的某些心理问题,是因为对其缺乏了解和掌握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以至于越陷越深。不太严重的拖延症、有无法与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感觉的人(例如年纪已经很大但因各种原因从没谈过恋爱的人或频繁地处于抛弃恋爱关系-建立恋爱关系无法保持一定时期的关系的人),再或是过度依赖他人、对他人有过度期望的人等等,这些都可以在“无意义感”的讨论中找到些许答案。熟悉理论就是帮助你建立觉察的过程。建立觉察才可能建立可能性,一大部分的心理疾病都是因为“个体无法觉察、个体认为不存在其他可能性”而导致的“无意义的空虚”造成的。

注:这本书是我个人觉得在2018年遇到的最好的书之一。《存在主义心理治疗》有一个看起来不那么亲切的题目,但其实它十分符合时代特征,提出了普通人可能会患有的种种心理问题和心理疾病。非常易于非专业读者阅读,且作者提供了很好的应对生活种种的方法和认知。我个人强烈推荐感兴趣的人真正来读一读,这是一本值得每个人耐心来看一看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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