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会写诗吗?

Wenqian-Li
2018-06-27 23:34:48

李文倩

在过去的两年中,自Alpha Go首次击败职业围棋选手之后,人工智能(AI)即在全球范围内广受关注。相关人士认为,AI的出现及其技术应用上的逐步成熟,将给人类社会带来颠覆性的影响。许多传统的行业,比如教育、医疗、法律、传媒、销售、运输等,都将受到AI的冲击乃至重构。

与此同时,随着美剧《西部世界》及一系列科幻电影的持续上映,有关AI的话题亦在大众传媒中受到广泛讨论。一些人包括霍金这样的科学家,对人类的未来表示担忧,一些人则认为这种担忧大可不必。有相当多的AI研究者认为,许多科幻电影中的恐怖场景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即使不熟悉相关技术细节,这样一种宽泛意义上的讨论,仍促使我们去思考一些根本性的问题,比如:意识存在吗?信念是如何构成的?记忆是什么?等等。

在这样一些宽泛的讨论中,人们普遍认为AI将取代许多机械性、重复性的工作,而在一些创造性的工作领域,比如哲学研究、艺术创作等,AI则似乎很难有所作为。但就在2017年,微软公司研发的AI程序小冰,“创作”并出版了首部“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这样一来,传统上离科技最远的文学,似乎亦遭到AI的粗暴入侵,人们不禁要问:机器真的会写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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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倩

在过去的两年中,自Alpha Go首次击败职业围棋选手之后,人工智能(AI)即在全球范围内广受关注。相关人士认为,AI的出现及其技术应用上的逐步成熟,将给人类社会带来颠覆性的影响。许多传统的行业,比如教育、医疗、法律、传媒、销售、运输等,都将受到AI的冲击乃至重构。

与此同时,随着美剧《西部世界》及一系列科幻电影的持续上映,有关AI的话题亦在大众传媒中受到广泛讨论。一些人包括霍金这样的科学家,对人类的未来表示担忧,一些人则认为这种担忧大可不必。有相当多的AI研究者认为,许多科幻电影中的恐怖场景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即使不熟悉相关技术细节,这样一种宽泛意义上的讨论,仍促使我们去思考一些根本性的问题,比如:意识存在吗?信念是如何构成的?记忆是什么?等等。

在这样一些宽泛的讨论中,人们普遍认为AI将取代许多机械性、重复性的工作,而在一些创造性的工作领域,比如哲学研究、艺术创作等,AI则似乎很难有所作为。但就在2017年,微软公司研发的AI程序小冰,“创作”并出版了首部“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这样一来,传统上离科技最远的文学,似乎亦遭到AI的粗暴入侵,人们不禁要问:机器真的会写诗吗?

对于上述问题,人们有不同的回答。总体而言,程序研发者持一种积极或乐观的态度,认为即使目前程序所写出的东西尚不足以与最优秀的人类诗歌作品相媲美,但它至少可以帮助普通人创作出属于“自己的”作品。而在相当多的诗人看来,说机器会写诗,近乎是在开玩笑。有的诗人甚至对此表达了愤怒或不屑。有研究AI哲学的研究者认为,要计算机处理自然语言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在这个意义上,说机器会写诗恐怕为时尚早。

就以上问题,笔者曾与一文学教授有过简单交流,他认为仅从文本看,一些机器写的“诗”是有“诗味”的,而且水平还不低,有的甚至比一些人写得还好。当然,对于这一观点,有人认为程序能在短时间内输出大量的“作品”,有的好有的差,对于这些文本的选择体现了人的自由意志,而并非完全是机器的作为。

关于机器是否会写诗的如上讨论,笔者认为不仅必要,而且颇富意义。但是,在对以上问题的讨论中,有一个根本性的缺憾,即很少有文学理论研究者的参与。而之所以说这一缺憾是“根本性”的,是因为在笔者看来,有关机器是否会写诗,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或哲学的问题,而首先是一个文学理论的问题。由此,本文以下的部分,将尝试从文学理论的角度,对此问题做一初步的回答。

在一般文学理论的教科书中,会介绍艾布拉姆斯所提出的文学“四要素”,即世界、作者、作品和读者。这即是说,文学作为一种审美活动,与这四个因素最为相关。传统意义上的作家创作,只是文学活动的一个部分而非全部。从这一理论框架出发,我们可简单来看一下,说机器会写诗或不会写诗,究竟意味着什么?

首先来看世界。诗人在其诗作中,无论对世界持何种态度,或反映、或扭曲、或变形、或超越,但总是对这个世界有所感、有所理解。我们有时也会说,好的诗歌或艺术作品,带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在这个意义上,世界无论以何种方式在诗歌中成像,它总是不可或缺的。但是,正如有研究者所指出的,AI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夏永红)。这也就是说,世界对于AI而言,是可有可无的。

如果我们不是将文学简单理解为某一文本、而是将其理解为一种审美活动的话,那么语境的因素将是十分关键的。正如保罗·多兰在《语境非常重要》一文中所言:“如果计算机和诗人各写了一首诗,而且两者是一模一样的,那么读者对此诗的感受会不会受到影响呢?我想,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读者知道了这首诗是计算机写的,那么相比于诗人的诗句,这首诗的美感就会大打折扣。读者在品味诗句的过程中,有关诗人的背景知识会在无形中给诗句增添别样的韵致。”(《如何思考会思考的机器》,[美]约翰·布罗克曼编著,黄宏锋、李骏浩、张羿等译,浙江人民出版社二○一七年版,212页)

在上段引文中,作者清楚地表明,在作者、文本和读者之间,文本并非是唯一重要的。换一种说法,即在文学这一审美活动中,文本的来源或历史并非如英美新批评所主张的那样是完全可以“悬置”的。在这个意义上,那种传统的如上帝般创造一切的作者纵已死去,但这并不表明作者在文学活动中是可有可无的。

这也就是说,在文学活动中,文本并非是一个自足的存在,而是读者与作者进行沟通、交流的“媒介”。尽管这一“媒介”不同于普通的其它媒介,而是以文学作品的形式呈现。在这一过程中,读者的“感受”是非常重要的。或许,这正是文学或艺术存在的根本意义吧。如纳尔逊·古德曼所说:“艺术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没有人是一个孤岛,而且艺术有助于使人确信没有人是一个孤岛。”(《艺术的语言——通往符号理论的道路》,[美]纳尔逊·古德曼著,彭锋译,北京大学出版社二○一三年版,196页)

在以上简单的讨论之后,让我们回到本文的核心问题。笔者认为,随着AI技术的进一步成熟,在隐去相关背景之后,其所“创作”的“作品”达到足以乱真的程度,是完全可能的;在单纯文本的意义上,其中的某些“作品”甚至可以被认为是“杰作”。但从文学活动的角度看,考虑到语境的重要性,相关背景是不可被隐去的。在这个意义上,未来的AI所写的“作品”,只要足够新奇或有趣,或许是不乏读者的。但这并不表明,诗人的工作是完全可被替代的。

二○一八年元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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