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谓的逃离

爬格子的十七
2018-06-27 看过

如果可以,你是否愿意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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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爬格子的十七

图片源自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删除

高一结束的那年夏天,他和所有奋战高考的学生们一样,每日去学校的暑期班补习。

黑板的右侧写着“距高考还有X天”的字样,值日的班干每天擦了又写,数字像学校门口早点摊的小笼包一样一天天变小。教学楼的空调不知用了几年,一旦开启便发出轻微的轰响;解不开的题目像是赶不走的小虫,一直在你的心头上挠,直到烦闷的汗水从发梢落到水汽蒸腾的水泥地板上。

他用2B铅笔顺畅地涂写答题卡,心中暗想:终有一日,要离开家乡。

就是在这样的夏天里,他第一次听到蒋方舟的名字。

他所在的实验班,建立多年,一直被寄予厚望。市里的前三甲年年从这个班里出,而只有前三甲的学生才能去人们常年挂在嘴边的那两所名校——那是小城的人们所知道最好的学校。

因此,所有的同学都卯足了劲儿地想要考出前三甲的高分,忽然听说清华降分60分录取了一个就在邻市念书的学生,他没办法不记得她的名字。

“天才少女蒋方舟”,报章上如是写。

报导中赞美褒扬的话有多少,现实里尖酸刻薄的话就有多少。而他对她的关注,在两年后终于变成了切实的羡慕——尽管他的分数也算好,却没有人能为他降低标准,以致达到“最好”。班主任有些后悔,当年的自主招生考试若是让他去,加分后的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高考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无力,但他无法坦然地将这无力感归咎于所谓的不公。他始终觉得,蒋方舟去不去清华,都会是蒋方舟,但他不是。

他无法逃离萦绕耳畔的细碎之声——他不是一直成绩很好的吗,不也没考上“清X北X”——老鼠磨牙一样地在脑袋里嗡嗡作响。他只能怀着“不是没能考上,而是他压根没想去北京”的想法,将北京的其它院校当作同伙一样从志愿栏中一一枪毙。

他要逃离,北上不能,那便南下。他把她当作了榜样,开始了一场未知时间几何的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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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流逝像是划破天空的飞机云。你清晰地看见它的痕迹,却没有意识到它的速度飞快。

十年之前,他忙着看高考大纲里的指定阅读书目。十年之后,他可以随心阅读却有些茫然失措。没有了书目,没有人告诉他该看什么。然后,他看见蒋方舟的名字,像是看见了一个旧相识一样,带着多年不见的期望。

或许是年纪相仿的缘故,又或许是同乡的缘故,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缘故,他看她写的故事,有一种奇妙的真实感,一如那个夏天铺天盖地的报纸电视,小狗占地盘一样,在时光的角落暗戳戳留下记号。

姜夕出生的城市有座铜矿,全城人的吃穿用住、生老病死就全都围绕着这座矿。慢慢地,生活就变成了一座矿,黑暗、单调、深不见底。

巨大的车站总是像个舞台布景,所有人都有着明确的目标,然而被生活的洪流汇聚在一起,就变得有种戏剧性的混乱,生出许多生离死别的可能性。

土腥味在空气中蒸腾,火车的鸣笛从旷野上呼啸而过,那片其油油的油菜花听到响声便踊跃地集体探了探头。

——蒋方舟《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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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她笔下的城市,那是他生长的地方。他小的时候学着泰坦尼克号里的Rose,将双手打开,站在细直的铁轨上,那里停着装满铜矿的红色火车皮,两旁是附近农民种下不成片的油菜花。

夏天的风从他身旁吹过,他觉得自己像被烧烤架上老式的竹扇呼了一下,溢满鼻腔的不是孜然,是汗水的味道。他拖着行李箱,穿过舞台巨幕一样的车站。站前高耸的塔楼上,时钟的分针垂直向上,轰然发出声响。他上了火车,看着轨道一条条地漫沿开去,突然想起他那条油菜花开两旁的铁路,不知道是否和他眼前的这条相接。

火车开了,离他的家乡越来越远,他心中升起了一阵阵的失落:这趟列车行过的许多段铁轨,道旁也都开着黄灿灿的油菜花。

一切倨傲、堕落和虚无都是狐假虎威。骨子里,他从未长大,他依然是那个谨小慎微去讨好他人的孩子。

他当然知道,母亲在筹划着他的未来,他也决定把未来的成就献给她。

他一直在训练母亲对他的生活保持距离,训练她不要让过分黏稠的爱溢出,训练她沉默。他的训练似乎成功了,母亲终于不再用滔滔不绝的话来烦他,可他反而觉得怅惘。

我们住在微笑的国家,不论心里多么悲伤,也一定要面带微笑。

——蒋方舟《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开头》

他看她故事的主人翁,姜夕、朱晓阳、朱晓光、拯民、叶莺……,觉得她将自己拆成了好几份,然后添上些颜料,最终涂成了她们的模样。他也从这群人里看到自己惊恐的脸庞,他少年时循规蹈矩,在父母亲的殷切期盼下朝着天之骄子的路子一步一步地走着,却在最后一步路上踏空了半步,于是他微笑着从那里逃离。他的眼眸还像少年时清亮,只是少了坚定,多了愁怅。

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去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爱自己记忆中的人很容易,但是当他们出现在你面前,向你迎面走来的时候仍然去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时间不是一分一秒地过去,而是一不在意就漏了一大截。

水声让人有种天长地久的感觉,然而终究没有什么是长久的。

曾经以为多么荡气回肠的故事,开始原来得这样庸俗。曾经以为“永世不能忘”的重要时刻,如今也忘了到底发生在几月。

——蒋方舟《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开头》

曾经以为的逃离,不过是空间的变化,而那些根植于他心田的,都会被她的故事唤醒,纵然他不太喜欢她故事的结局,那个早早写在故事开头的结局,在真正结尾的时候显得刻意而匆忙。

但他也终于承认,终其一生,他都无法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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