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亨利•詹姆斯!

nyanyaRaven
2018-06-16 看过

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何许人也?他是一个美国文学家,以细腻的心理描写著称,开启了“意识流”写作。而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自己的国籍改为英国,以表示对当时正深陷一战中的英国的支持。因此,他不是厄普代克和格雷厄姆•格林的那个年代,也不是海明威和菲茨杰拉德的那个年代,他,是属于福楼拜、纪德和王尔德那个年代的人。今天,就让我们走进亨利•詹姆斯,来一起聊聊他和他的那些朋友(或者敌人,要看亨利自己怎么想的了,毕竟是个很傲娇的人)吧。

Henry James

William James

亨利•詹姆斯出生在纽约上层知识分子家庭,他有个跟他同样出名的哥哥,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他是美国著名的哲学家和心理学家,他和皮尔士一同创立的实用主义(functional psychology),在美国乃至全世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兄弟俩较劲儿了一辈子,你追我赶,都不希望被对方比下去。以至于威廉的妻子,爱丽丝(与他们的妹妹同名,这着实增加了这个大家族的困惑)觉得自己嫁给的是兄弟中更成功的那个,毕竟弟弟在其有生之年只是个小打小闹的写小说的,并没有给家族带来更多的荣耀。当然,要想判断出兄弟俩谁更成功,这得看亲爱的读者你究竟是个文学家还是个思想家了。

亨利终生未娶,但他并不像坊间流传的那样,是个同性恋。从他自己的叙述中看,他恰恰是看不起王尔德这样的人的。不论王尔德这个人还是他的作品,亨利都不屑一顾。当然,亨利很有可能只是在嫉妒王尔德的名气,他的戏剧场场爆满,受人追捧,而亨利的戏剧却是嘘声一片,冷冷清清,可怜的亨利。

这辈子。只有两个女人在亨利的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一位是他的妹妹,也叫爱丽丝,还有一位是美国小说家康斯坦斯•费尼莫尔•伍尔逊(Constance Fenimore Woolson),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女性小说家,极有天赋。亨利亲切的称呼她为费尼莫尔。

爱丽丝和大多数上流阶层的女性一样,罹患抑郁症(我强烈怀疑这是他们的家族遗传病)。她敏感,要强。即便一直缠绵病榻,身体虚弱,但她仍然是一个机敏的“詹姆斯”,这一点从她去世之后才重见天日的日记中可以得见:

“人们说爱德蒙·古尔内是自杀的。真不该掩盖真相,任何一位受过教育的人自取性命,都减少了一分关于自杀的迷信观念。无可否认,这样来玷污朋友的道德和身体,违反他们的意愿而将他们藏在隐秘之处,这么做是多么的不适宜,多么的糟糕。但是,能抑制自己的虚荣,承认这是一场十分困难的游戏,这样的举止又具有多么英雄的气概。”

在此之前,亨利都不知道她的妹妹是记日记的。他为其中流露出的深刻洞悉所折服,甚至有一丝嫉妒。当然,日记里更多的是对亨利的感激:

“我给他带去了无尽的操劳和焦虑,可尽管如此,尽管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我从没看见他脸上有不耐烦的神情,也没听见他说过一句厌烦或出于误解的话。”

这大概是亨利得到的最大的慰藉,一个毋庸置疑的好哥哥的形象。

至于费尼莫尔那边,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亨利无疑是爱着费尼莫尔的,但很显然,他不愿意和他结婚,因为此举显然会占据他大量的时间,影响他的艺术创作。先别急着骂亨利是渣男,其实他看的要比费尼莫尔更加清晰。费尼莫尔想要的是一段无性婚姻,两人的关系如同朋友一般,每天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互不干扰。但她未能洞察的是,这其中的空隙太大了,没有激情,没有孩子,没有牵绊,自然而然的也就索然无味了。所以,当亨利最后一次把费尼莫尔送上驶往威尼斯的火车上,并假惺惺的说自己会考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之后(当然,他当时不可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费尼莫尔,他将为此抱憾终生),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轻松自在、无拘无束之感。想到自己再也不用陪着费尼莫尔东逛西逛,真是一种解放。哎,谁又能怪他呢。

亨利一生中认识很多我们至今仍闻名遐迩的人,并跟其中不少人保持不间断的联系,比如纪德,比如福楼拜,比如丁尼生,比如萧伯纳。但在他弥留之际,令他念念不忘的却是一个我们并不很熟悉的人,乔治•杜默里埃(George du Maurier)。杜默里埃最早被当时的人们所熟知,是他为英国杂志《笨拙》(Punch)画的那些漫画。对于那些没听说过《笨拙》的读者,这是英国名噪一时的幽默杂志,正是它塑造了“漫画”(cartoon)这一概念。再说回杜默里埃。也许是命运的捉弄,作为一位画家,一位在亨利看来卓越的艺术家,在杜默里埃年轻时,他的左眼视网膜突然脱落,另一只眼睛的视力随之下降,他面临着随时都会失明的可能。为了能继续供养他那不小的家庭(总共有五个孩子),杜默里埃一直在寻找除了画画之外,别的赚钱方式,以防自己哪天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最终,在好友亨利的影响下,阴差阳错的,他成为了一名作家,而且一跃成为当时最畅销的作家。杜默里埃德成名作《特丽比尔》(Trilby)在英国,还有大洋彼岸的美国卖出了整整二十五万册,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大数目,要知道当时亨利自己的作品每本只能卖出一两千本,而在当时亨利就已经是一个知名的“大作家”。要说亨利完全不嫉妒自己的朋友那是不可能的,与此同时,这件事也让亨利困惑不已,因为亨利自己心里清楚,杜默里埃的那本书写的并不好。事实上,我们这些读者也早就把《特丽比尔》抛在脑后了。

乔治•杜默里埃

《特丽比尔》

在杜默里埃不幸去世之后(亨利后来认为,正是《特丽比尔》的巨大成功害死了他),亨利和《哈珀》(Harper’s Magazine)的编辑麦克伊万就“畅销书”这一问题进行了讨论:

麦克伊万:“可《特丽尔比》是最畅销的书啊。”
亨利:“我最讨厌这种俗不可耐的美国标签了!”他语气很重。
麦克伊万:“最畅销书?畅销书怎么啦?”
亨利:“一个词就把质量和数量混淆了,同时还是个用语失误,我是指这个词用错了。我知道,美国人报纸上现在刊登什么’最畅销书单’,从一到十。”
麦克伊万:“是啊。是《书人》开始这么做的,很快就火了起来。这主意还真他妈的不错。”

相信所有人看到这里都会哈哈一笑,或者痛骂一句,无良书商,只管销量,但我相信,现在大多数人已经可以理解“畅销”和“常销”之间的关系了。就拿亨利•詹姆斯的书来说,他的书很显然不是也从来不是畅销书,但是他永远在书架上占有一席之地,也一直会被读者阅读,被讨论,被喜爱。我想亨利如果泉下有知的话,也该释然了吧。

但对于正值壮年的亨利来说,他希望自己更受欢迎,希望有更多的人阅读他的书。于是亨利便成为了一名剧作家。这一时期里,亨利呕心沥血,百般雕琢,写出了《美国人》(The American)和《居伊•多姆维尔》(Guy Domville)这两部剧本,并在英国各地巡演,然而均已失败告终,亨利本人甚至在一片嘘声之中被人哄下场,这对自尊心极强的亨利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他自此不再涉足剧本创作。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亨利,但这对我们读者而言却是件好事。因为这之后,是亨利创作的黄金期,包括《螺丝在拧紧》等一大批佳作都在那时候被创作出来,供后世传阅。

至于亨利的剧本为什么不受欢迎,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亨利的好友伊丽莎白•罗宾斯认为:

“亨利对戏剧的态度有时候让她想起一位上了年纪的叔叔,他很愿意和小外甥外甥女们玩孩子游戏,他玩得很严肃,很认真,蹲下身去让自己和他们保持平等,勤奋地学着游戏规则,尽最大努力在游戏中把孩子们打败,玩着玩着就动了真格,好胜心强得有点过分,结果在游戏中花去了大把大把的时间,而他本该把这些时间用在和他的天赋更相匹配的地方。”

亨利显然不是一个很称职的剧作家。在当时,没有人会在戏剧里塞进满满的心理活动和细节描写,搞的观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有趣的是,与亨利的《居伊•多姆维尔》同时上演的是奥斯卡•王尔德的《一个理想的丈夫》,一部现在看来乏善可陈的喜剧。但当时的观众显然更喜欢王尔德的剧。王尔德也得以有机会站在台上接受观众们一阵阵的欢呼,说出他那些讨喜的漂亮话和名言警句了。可怜的王尔德,现在已经被包装成同性恋段子手了。亨利很是看不起王尔德,觉得他病态,虚荣,固执。但王尔德有一句话说对了,“取得成功还不够,还必须让别人失败。“在剧作家这个身份上,亨利显然是失败的,而他也接受了自己的“不成功”,及时悬崖勒马。

“好作品”的定义究竟是什么?我想一定不是那种读者最多只能读上五页,就看不下去的那种书。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好作品就是让每个人读完之后都会有所思,有所感。亨利不愿意成为某个“有趣的”小人物,只在传记、书信集和名作家作品的注释里存活下去,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被阅读,希望我们每一位真心喜欢他的读者能记住他。这让我想到《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这部电影。男主人公迷恋那个逝去的年代,他于午夜时分穿越回了上个世纪的巴黎,就是那个海明威笔下《流动的盛宴》里那个巴黎,他见到了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等一票人等,心满意足,准备长留此地。然而他在这个年代新交上的女友,却想回到更久以前的巴黎,那个有塞尚和高更的巴黎,她觉得这才是巴黎的“黄金年代”。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高更等人被问及,他们想怎么看待自己所处的这个年代时,“当然是Renaissance(文艺复兴)呀!”,显然那才是他们想要去的地方。于是,男主角选择回到了当代,回到他自己所处的那个年代。当我们感慨于亨利•詹姆斯所处的那个年代,那个出现唯美主义,心理描写和意识流的发端的年代,那个女性开始觉醒觉醒,开始为自己发声的年代,我们最好的方式便是跟随这些作者的脚步,开始阅读,开始感悟。

本文中所有的引文均来自大卫•洛奇为亨利•詹姆斯所写的传记体小说《作者,作者》(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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