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颜料盒,不止是艺术

晓林子悦
2018-05-30 看过

1504年,佛罗伦萨市政大厅,达·芬奇与米开朗基罗,《安吉里之战》与《卡西纳之战》。艺术史上的一场巅峰对决。达·芬奇之惜败,不在于画艺,而是工艺上的受挫。他在灰泥墙上绘上热融蜡所调制的色彩,这种颜料干得特别慢,为了赶时间,他采取了加热熏干的处理,《安吉里之战》的画面因此成了乱糟糟难以辨认的色块。

《安吉里之战》,复原品。

这是达·芬奇的心头之痛。这位天才大师不仅是艺术家,更是具有强烈好奇心的科学家。他曾经做过无数次与颜料有关的实验,并且尝试着将新材料或新技法运用于他的画作,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深深地打击着他,他的许多画作也因为颜料之故而无法得到很好的保存。

颜料并非我们常以为的天然存在或调色板上的简单混合物,长期以来,面对五彩斑斓的大自然,想把眼前所见转移到画布,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人们能够运用的色泽如此之少,其中有些颜料甚至比等重的金子还贵重。植物、昆虫、贝壳等含有的天然色素极其稀罕,颜料的主要来源必须要依靠矿物质。难怪这部颜料发明史被命名为《明亮的泥土》。

出色的颜料论著有不少,比如维多利亚·芬利的《颜色的故事》,米歇尔·帕斯特罗的“色彩列传”三部曲,相比而言,菲利普·鲍尔不仅从艺术史、文化史角度去考察颜料的历史,他的著作还是一部翔实的科学史,艺术需求如何推动了人工颜料的生产,化学工业如何实现或改变艺术的创作形式,这种互惠的双向促进如何体现了工艺作为艺术的基础。

赤橙黄绿青蓝紫,这是牛顿确立的光谱,加上黑色与白色,是我们熟知的基本色。不过,这些颜色的应用并不是同时出现的,原始色相主要还是能从泥土中大量获取的那些,红色和黄色的“泥土”来自赤铁矿氧化铁与不同温度的水结晶,绿土来自铝硅酸盐黏土,黑色来自木炭,棕色来自氧化锰,白色来自白垩和磨碎的骨头。古典时代以白、红、黑三色为尊,绘画基本就是由这几种颜色组成,那时候画布上的天空都是遍涂黑色。

12世纪上半叶,西方绘画中的圣母马利亚在服丧时开始身着蓝袍。接着蓝色成为法国皇室用色,随后英格兰国王以及其他国王相继效仿,王室和贵族的纹章纷纷以蓝色作为基调。蓝色就此上升成为贵族时尚,后来又因为法国大革命成为共和国之色,如今蓝色成为全世界国际组织,如联合国、欧盟等,广泛采纳的标志色。意大利语“群青”表示“来自遥远的海外”,这种蓝色颜料使用一种珍贵的青金石制成,最主要的蕴藏地是阿富汗,还有智利、赞比亚和西伯利亚的几处矿藏。群青在中世纪是无可争议的尊贵的色料“女王”,在20世纪由于颜料化工的大幅发展迅速沦落成为廉价的商品。

青金石,经过复杂而费力的工序,可以从中提取天然群青,即左下角的颜料。

颜料应用的变化及与其相关的审美趣味,绝非蓝色的特例,每种颜色都有它们自己的故事。作者将它们融合在连贯的颜色发明进程里,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则突出某种新“发现”的颜色,人们为之付出了许多努力。古埃及人掌握了化学的证据之一,就是他们能够人工制作出金色,所以古埃及文明闪耀着灿烂的金黄。对于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来说,即使普林尼告诫铅白可能有毒,然而用此漂白的衣物仍是贵族的首选。正如火药最初产于中国炼丹炉,各种各样的颜料则是欧洲炼金术的副产品。现代科学验证拿破仑可能因房间墙壁绿色涂料里的砷中毒,那时候的法国贵族为“绿”发狂。18世纪兴起的近代化工业让颜料的发明进入新时期,道路已展开,障碍仍很多,无毒害的颜料化工是近现代科技的一个任务。

当梵高用炫丽的蓝色表现星空的诡谲,当印象派实施光与色的魔法,当马蒂斯用铁红色舞动着热带风情,当马克·罗斯科运用两三种颜色的强烈对比,就能传达某种处境或者心情……面对修复后的西斯廷天顶画的辉煌面貌,我再次想起米开朗基罗的成功,在大师的身后,有一个专门为他配置、调剂颜料的团队。艺术绝非天才自出机杼的创作,它需要物质基础,打开颜料盒,我们品读的也绝不仅仅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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