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票友的书

书海冲浪者
2018-05-25 看过

每个领域都有专门人才专司其职,也有大量的业余爱好者。而在戏曲,特别是京剧这个行当中,业余爱好者有着很高的地位,有自己的专门称呼——票友。他们比一般戏迷更进一步,不但喜欢看,而且喜欢唱,有些还精研戏理、琢磨演技,基本上都是懂戏知戏、爱唱会唱之人,有些已经有很深的造诣,但他们只为自唱自娱,有的还经常参与客串演出以过把戏瘾,但绝不以专业演戏为生。据说,昔日中国戏坛曾经有许多著名票友,其演技、唱腔、扮相,甚至胜过台上正角,为戏曲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黄裳在后记中自谦并不懂戏,会不会唱也尚未可知,但他对京剧的那份喜爱和理解则无疑是专家水平,是高出一般票友很多的。不是专家能出这么一本专门“谈戏”的书吗?这本书分为五辑,分别是看戏——略略谈及了自己看戏的一些经历,以及有关看戏的一些掌故;评戏——对自己看过之戏的回忆及赏析,对唱腔、对白及表演都有所点评;品戏——对自己所喜欢的9出戏的赏析,对于剧情多有评论;评人——对梅兰芳、小翠花、萧长华、侯喜瑞、郝寿臣等几位梨园名角的品评;第五辑则是由戏而及事、论史,常有精妙议论,显示了他宽宏的视野。就这么行云流水般,京剧中各色剧目随手拈来,剧情、表演点评毫不加以掩饰,臧否人物一针见血,梨园逸事娓娓道来,展示了黄裳作为一代散文大家的行文风格。

大概得益于黄裳的大名,这本书得到极高的评价,被认为是评论戏剧的一本经典,但也必须说明的是,它比较适合于戏迷,或者说票友来读。虽然书中文章由戏而人情、而世态、而现实、而历史,议论也多借题发挥以古讽今,读之者颇能受其教益,但如果一般读者对于京剧不甚了解的话,那么阅读体验就将会因为对书中提到的各色剧目、剧情、表演等一无所知,因为无法对作者的品评有直观的对照而大打折扣,也就无法完全领略文章之美。当然,它本来也就不是一本专著,而是黄裳在1947年应徐铸成先生之约在《大公报》“浮世绘”副刊上所写“旧戏新谈”这一专栏文章的结集,这种专栏大概类似“佳作赏析”那样有科普戏剧知识的意味在里面?估计当时对这专栏感兴趣的应该也多是梨园中人或戏迷票友吧。所以我说这本书是写给戏迷、写给票友的书。

在此又不免就戏曲多说几句。我于戏曲完全是门外汉,虽然生在豫剧大师常香玉的故乡,近几年的工作中常有推广戏曲的内容,也知道戏曲中浓缩的是传统文化,但始终感觉传统戏剧情节推进太慢,一个情节要慢条斯理的唱上半天,耐不下这个性子。但我的父母却是地地道道的戏迷,父亲只用拿着一部老年人常用的唱戏机就能哼哼呀呀悠悠哉哉的过一个下午,母亲更是对常见的豫剧曲目如数家珍,从情节、唱腔、表演包括典故什么的能谈上半天,而他们所看所听的那些戏都是老戏,有些唱词都已记熟会唱了,仍是百听不厌。偶又记起,《红楼梦》中林黛玉清高自许,开始时对于戏曲是颇有几分瞧不起的,直到第二十三回经过梨香院听人演习《牡丹亭》时,听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处才触景生情,后又经薛宝钗的一番解释,才算是领略到戏曲之美。事实上戏曲所反映的就是过往的现实,浓缩的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蕴含着中国人独特的文化传承和人生体验。对于这一点,也可能我还要过些年岁才能体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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