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日记 池上日记 8.2分

他用简单、温柔的文字带我们回到简单、温柔之地

沈十六
2018-05-25 看过

在都市里生活的人,日常就是上班、下班、加班,周末才有时间睡个懒觉。时间久了,如果恰好压力大,很易心浮气躁,烦闷不已。这种时候,很多人想要离开都市,再加上城市很多不够接纳异乡人的政策,就有了颇能产生共鸣的“逃离北上广”。我对这种逃离保持中立态度,这些离开或留下是个人选择。我想说的是,有类似想法的人,可以看看蒋勋的新书《池上日记》。

以前读他的书,知道他是心思通透、温和体恤的人,但那些观察多是都市里的,跟这本书有着完全不同的触感。就像讲红楼梦、唐诗、宋词、艺术史这种,都是从阅读体验和人生经验中碰撞所得,跟山水自然的互动多少有些不同。所以,读《池上日记》时我有许多异于之前的收获。

蒋勋接受台湾好基金会邀请,在台东的池上乡担任驻村艺术家。真正地远离都会,到了一个空气清新、美丽富饶的农村生活许久。他在那里过着日本电影《小森林》般的生活,按照农时劳作,观察人、风景、历史建筑等等。然后用简单、温柔、朴素的文字描述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从他的笔下,我认识到了简单生活的快乐和富足。

“ ‘春耕’‘秋收’是池上土地的秩序,在后工业的时代,也会是重新省思人类文明的另一种新秩序吗?”是吧,在池上,他像个诗人。去观察晨昏光线的变化,漂浮的云朵,内心的声音,他说:“喧嚣躁动沉静下来,当大脑的思维都放弃了操控听觉,听觉回复到最初原始纯粹状态,像胎儿蛰伏在子宫里,那么专一、没有被打扰的听觉,那时,你或许就会听到自己内在最深的地方有细细的声音升起。”

我也喜欢他在书中的配图,农村的自然风景并不夺目,但很入眼。蒋勋拿手机拍过一张火烧云,绚烂到极致。

配了文字:“台风前夜,纵谷刮起焚风,还好不多久就停了,天空出现紫灰血色火烧云,华丽灿烂如死亡的诗句。”

这本书的很多地方都像是神来之笔,许多对自然的描述,让我觉得惊艳而贴切。生活换成最稀松平常的模式,关注自然风景、一日三餐和内心体验。当我读到他对风、雨、田地、焚烧等不同的感受,都有种不自觉的贴近,好像会被他的平静传染,整个人感觉很平和。

而在远离都市后遇到的人和事,也让蒋勋觉得快乐。他说:“我很喜欢这些健康有自信的孩子,他们不忸怩畏缩,跟人的对谈平实大方。”

当地人也做生意,但生意做得朴实,“生意的对象都是左邻右舍,对象是认识的人,自然不会草率敷衍。他们的肉圆、米苔目都好,因为池上的米就够好。”家家户户也藏着宝,有十几年的橄榄和菜脯,市场上买不到,但邻里之间会相互帮助。他会尝到健康的、不同滋味的家常美食。

我突然想起自己去年在腾冲和顺古镇小住的日子,吃七块钱一碗的米线,里面有分量很大的肉末和酸豆角。游客不多,像我这样多住几天,闲溜达几次就能认识许多人的闲散人士更少。

我认识了几个客栈、茶舍的姐姐,经常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开始“烤太阳”(当地叫法),喝喝茶,聊聊天,日子过得很慢。

蒋勋在池上住更久,应该对那种闲适的日子更加熟悉。而最打动我的,是他在行走时的思考。可能作家就是如此,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独立运作着自己的思绪,他看到庙宇大佛之类就会想到:“一个身体,通过一切的宠辱,通过喜怒哀乐,通过一切的爱恨生死,最后仿佛不断问自己:还可以少掉什么?还可以少掉什么,拿着雕刀的工匠,面对一块石头,浮现出他记忆里的面容。通过宠辱,放弃宠辱,通过嫉妒,放弃嫉妒,通过恨,放弃恨,通过爱,放弃爱,那就是‘应无所往’吗?”

我觉得他是在这种朴素的生活中寻找一种人生真理,不断追问和思索,或许没有答案,但思考本身已经给出了一部分解答。

在《池上日记》的后半部分,有很大一部分不是关于池上的,跟艺术、人和他去过的其他地方有关。米勒、达芬奇、巴黎、莫斯科,那些让他留下记忆的点滴,再次被提及。我觉得蒋勋是一个很好的人生导师,他能清浅地讲出让人醍醐灌顶的话,譬如:“自由的时刻,可能是我们意识到有墙挡住的时刻吧,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外围有墙,也绝无法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原本以为是看泥土、建筑、万物、艺术,但后来会发现,会有更深邃的东西杂糅其中,他一步一步走过,一眼一眼看过,然后将几十年筛过的东西提炼出来,放在这本日记里,毫无保留地讲给我们。

他说,人的才气或许没有太大差别,人的品格、人的精神向往、内在气质却真似乎有宿慧。是啊,人的品格、精神向往、内在气质,才是区分一个人是否真正值得交往和深入交往的标准。

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跟一个老者,踱步在田间地头,看看云,谈谈风,路过庙宇进去拜拜,遇到农民打个招呼。内心有疑问时,就轻声开口询问。

老者也不讲什么大道理,就是慢慢引导自己去感受和思索。《池上日记》并非真的是一本专门写池上这个地方的日记,它更像是借由自然、淳朴、天然的居所跟自己内心对话的感悟集。文字温柔、平和,有身体的温度,有四季的轮转,有血液在流淌着的轻盈和深邃,总之,能将人带到一个同样简单、温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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