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存时间的生活(除此之外,真是想不到别的标题了)

伊本•哈兰
2018-05-20 看过

趁着五一小长假去泉州玩,在去泉州的火车上,一口气看完这本书。

及至开始写这篇书评,却已过了大半月。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拖延些什么。

言归正传,切入正题——

我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伤春悲秋神经纤细的类型,这本书实际上也十分的温暖美好,但不知怎么的,书里有句话却总让人觉得有些感伤:

“人生的邂逅再怎么寻找也是徒劳,再怎么等候也没有用。这一点可以说和幸福一样,真的。”

书中讲了住在自己设计的、被一片杂树林和规划得井井有条的菜地所包围的木屋里的修一爷爷和英子奶奶的日常生活,以及他们的过去——通过相亲而相识,结婚之后的早期岁月,一点一滴的回忆。

比起纪录片《人生果实》,书籍虽然做不到那样具象生动,但相比只能记录从开始的那一刻起随着不断流逝的时间往后发生的事情,书里有两人尚未相识时的各自回忆,有对早年的彼此的看法的回忆……在时间的层面上,无疑又丰满许多。——比如看了书才知道,原来修一老爷爷也看圣埃克苏佩里,真是同道中人。

并不是非要一较高下,比出记录片和书谁优谁劣。只是觉得两者各有所长、互相补充,十分有必要都看看。

书里面金句频出,虽然是平平淡淡朴朴实实的话语,却似乎都可以作为人生箴言工工整整的记在小本子上——

“我们虽然跟杂草一样强韧,内心却非常怯懦。在我们的资质中,可以这样存活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这份怯懦吧。怯懦会让人更加敏锐,也会去接受各式各样的事物。要是变得强悍,那就不行了。感性一麻痹,就会变得连感觉得到的事都没有感觉。”

“必须仔细观察,去察觉对方的需求。”

“必须从根本去思考居住这件事,而不能只是一味地讲求效率或方便性。”

“用钱来装点人生的最后阶段是要不得的。我们花这么多心思过生活,就是为了健健康康的走向人生终点。”

“照顾过自己的人总是会先死,要偿还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把这份心意传给下一代。偿还的对象是小孩,而不是父母亲,这样子小孩也会同样地往下传,就像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除非是得到足够赞助的经费或完全不必考虑经济问题的人,才能孕育出丰富的文化,可是这个时代太艰难了。要是大家都只穿大量生产的便宜服饰,会不会连留给后人的东西都变得贫乏无味了?”

甚至连女生准则都有——“女孩子不论碰到什么样的处境,都必须做出最好的应对,所以平常就要用身体去学习。不是用头脑思考,而是让教导融入身体。”

对于昂贵的化妆品,英子奶奶也有自己的见解——“更应该注重的不是进到嘴巴里的东西吗?”

“我向来觉得必须面对未来展开新生活。总是面朝前方,不太会忧虑。”

“困难也许会让人坚强,但还是需要有快乐的回忆当内心的支柱。并不是说这次的苦难挺住了,下一次就一定挺得住,还是要有大量的快乐回忆,心灵才会丰富。”

“人的思考远比说话快。话语是多么缓慢啊,而在话语另一边的“思绪”流动又是多么迅速啊。” ——但身为人类,我们却只能靠拙劣的语言勉强表达自己的思绪,同时理解对方的思绪。是否正因为如此,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沟通才如此容易产生曲解和误会呢?

现在越来越觉得,真正打动人心的东西,真的是跨越国界的。书里有一段是采访他们的水野女士和落合女士带着他们重回英子奶奶的家乡,看到她成长的旧家已经拆掉了,完全找不到曾经的痕迹。英子奶奶说:“感受不到有时间积存而令人怀念的生活轨迹,或是悠缓的时空流逝。我在心里面想着‘都结束了’,有时代已经告一段落的感觉。全日本有太多‘失去记忆的城市’,不只是半田而已。”

纵然是不同的国家,成长的年代也相差甚远,但这一刻的心情,说感同身受也不为过。从大学离家至今,十多年过去了,儿时熟悉的地方拆的拆改的改,再没有几处保留下来了,不是“反认他乡是故乡”,而是家乡已日益陌生,他乡反而更为熟悉。有太多“失去记忆的城市”的地方,又岂止只是日本。

还有修一爷爷提到的叫卖声,“叫卖声可能已经是现代的死语了”。我记得小时候,我们那有一种叫顶糕的小吃,是一个人挑着担子,里面装着制作顶糕的家伙和原料,走街串巷、一路叫卖,“顶——糕——顶糕——勒”。小孩子耳朵尖,听到大老远的传来声音,便喜滋滋地冲出去。可惜现在是再没有了。

在我们享受现代文明、科技便利的同时,似乎也被迫让不少的温情脉脉成为了永远的回忆。就像是一句话说的“有所剥夺、亦有所增添。”没有办法简单的评价这是好是坏,但生活便是如此,只能不断向前。

不过还有个疑问,印第安人为什么要说:擅长编故事者能治天下呢?

最后附上修一爷爷的结语,个人觉得身为建筑师,而且酷爱整理和记录的修一爷爷虽然是妥妥的理科生,但文字却十分感性,这篇结语隽永美好得如一首歌——

有一天收到一封信。“抱歉突然写了这封信……我们对津端伉俪的生活深感兴趣,想恳请两位让我们写成书,因而寄出这封信。”

“……我们看了某杂志的特辑,对津端伉俪优雅的整理技术非常着迷。仔细阅读这篇报道后,我们很惊讶。你们自己种植自己吃的蔬菜,而且是从调配泥土开始,还会做保存食品、制作料理档案、自制培根和披萨,而且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今后的日本会变成越来越严重的高龄化社会,令人充满不安……因此我们认为,津端伉俪现在的生活事走在时代尖端的,做成书本让社会大众知道是很有意义的事,而且可以将信息传给下一个世代……”

《司汤达的话》这本书中有这么一句话:“人的思考远比说话快。” 话语是多么缓慢啊,而在话语另一边的“思绪”流动又是多么迅速啊。这封来信,令我深切地感觉到她内心的焦躁。

人生的邂逅再怎么寻找也是徒劳,再怎么等候也没有用。这一点可以说和幸福一样,真的。由于她天外飞来的这封信,我们超越了四旬年纪和八旬年纪之间的代沟,产生奇妙的友情。那是从忘掉所有的世俗差异展开的平等关系。也许从中产生的是成年人的情谊。

于是在那一天,我们初次见到彼此。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相逢真的事很奇妙的。从此以后,她每个月都会来采访,先从千叶搭电车到东京车站,从那里搭深夜巴士在清晨抵达名古屋,再转乘电车,在早晨八点来到我们家。早、中、晚都和我们一同悠哉地生活,然后才回去。她竟然可以这样持续了一整年。

这种采访方式非常特别。我们的生活只是每天以平凡的心情去做平凡的事情而已,她却可以陪着我们,不会抱着成见发问。仿佛在默默地看顾不懂生存之道的人。我们的生活没有一丁点和平常不一样,只有录音机在转动,这是唯一的差别。“这些话我也说了吗?”在不知不觉中,不经意的日常对话就变成了一本书。

据说,对远处传达的话语会自然产生音乐性。“烤——番薯、烤番薯……金鱼——、金鱼……纳豆、纳豆——竹竿、竹竿……”叫卖声可能已经是现代的死语了,可是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这些声音带有呼唤自然四季的优雅。纯粹化、单纯化的话语会变得透明,渗入内心深处。

听说本书是根据庞大的采访录音原稿,花费不下于采访的心力和时间,不断地删减才完成的。作者想必是把它当成了“怀旧的未来”写给现代的信息,希望它变得温柔、深奥、有趣,而且具有音乐性。这些新鲜的信息是来自我们有杂树林和菜园的生活,希望能够代替随着四季变换的“叫卖声”,轻轻地触动您的心灵。

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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