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件不再只是事件,而成了一个故事的时候……

向刘在石学做人
2018-05-20 看过

首先,这篇评论不泄底,未读已读的各位都可放心。

对于《钟塔杀人事件》,我想就故事、谜面与谜底这三个方面来作综合的评价。

本文有一点点啰嗦,如果不想看内容的话,在退出之前可以先直接拉到最后一句话。

当“事件”成为“故事”

对于这样一本纯粹以本格推理为核心的小说,我将故事因素摆在讨论的第一位,乍看有些偏颇,但实际上这作为推理小说,无论是论及谜面或谜底,甚至其他因素,都是故事元素的一部分。而且最重要的是,相比于作品中设谜与解谜,联系到作者本身一路走来的创作想法,我认为其中最能反映其创作实力水平差异的便是写故事的能力。

“会写故事的人”——这样一个评价看似敷衍或肤浅,但如果真正尝试过写小说便会发现,写好一个故事是最基本的要求,但同时也是最高的要求。而“会写故事的人”是我认为对作者最高的评价之一。为什么要强调故事性呢?实话实说,本书作者青稞过去的作品我虽不能说每篇都看过,但也看过七七八八,其中有好有坏,但所有给我的一个最强烈感受是“不像故事”。当然了,在推理小说历史中,不像故事的推理小说多到数不清,但我认为任何一本小说在某一甚至某些方面再如何强大,故事性的缺失都是绝对会被诟病的硬伤。而偏偏本书作者青稞,出道初期的写作意识与方法还停留在自嗨的地步,与其说是在创作推理小说,倒不如说是在写一道推理题,完全不顾读者观感,可惜了其中诸多精彩的构思,却因为故事性的缺失而未能被更多的读者领略,所谓瑜不掩瑕即是如此。

这种“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只是抛出谜题必需的条件,以及揭开谜底必需的逻辑”的写法在青稞的上一本作品《巴别塔之梦》还是很明显存在的。经历过多次阅读痛苦煎熬,老实说我没有对《钟塔杀人事件》抱非常大的期望,起码我已经做好随时迎接阅读噩梦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它给了我一个相当意外的惊喜,一次挺满意的阅读体验。

一句话来说就是:我读了一个故事。如果用较为生动的说法就是:我不是在看央视的“今日说法”,而是实实在在于电影院里看一部推理电影。相比《巴别塔之梦》以及过去一些短篇中干巴巴的或者用力过猛的描写,这次《钟塔杀人事件》的文笔就自然真实许多了(最重要是自然,这让我感觉舒服),虽然在细节上还有一些欠缺,但起码没有了过往的尴尬、出戏、多余或过猛。当然也并没有到炉火纯青让读者惊艳感叹的地步,只是联系到作者仅二十来岁,在离《巴别塔之梦》之后短短一年多时间里能进步得那么明显,确实值得我们赞扬支持。

对于情节的设计、联系、发展与过渡,也不再是碎片式的东凑一片西凑一片,最终全拼对却不堪入目。《钟塔杀人事件》的情节不是从一开头就引人入胜,甚至开头有些许枯燥,但它是随着发展而逐渐慢热起来,让读者在不知不觉中入戏,情绪的高低起伏被情节牵引,直到促使读者忍不住一口气读完。而事实上,这本书也确实很好读,这有赖于情节与文笔的相互辉映,以及发展章节之间的紧密联系,从头到尾不会产生一种“坐垂直过山车缓缓移到最顶端,享受着刺激与恐惧的时候突然告诉你机器故障,得倒回去不能玩了”这种突然吊胃口,猎奇心顿时丧失的落差。它更像十环过山车,过了一环还有一环,而且你还没有从前一环的冲击上缓过来,下一环便扑面而来,刺激并非以加减,而是以乘除重叠在一起,叫人应接不暇。它很好地证明了情节于情绪上的感染力是具有传染性的,而且是呈爆炸倍数传染(夸张手法)。

但是人物设定上还是存在很明显的问题。书中大多人物都是日本人,我认为没有这个设定的必要。人物的塑造不够形象,基本都是典型符号化,在我脑海中无法产生具体。看完小说后,里面的所有人物都没有给我留下一个印象。而且,也同时因为日本人的设定,整部小说日式风格太重,这会给人一种模仿致敬某位作家的“错觉”(不知作者是否有这意思),但无论如何从这本小说中我看不到作者独有且明显的风格,缺乏个人标志。实际上如果能多放心思在每个人物的形象塑造上,也就等于为你自己塑造形象。我希望且期待着作者以后能多琢磨一下自己的个人文风,这必定会令你加分不少!

总体来说,已经读过青稞之前作品但还犹豫是否读本书的各位,对于故事大可不必担心。你可能没法从里面读到什么优美得能成为经典的句子,也没法从里面领悟到什么太深刻的社会性文学性,但它绝对会给你一次很舒服的阅读体验,因为它符合故事最基本的要求。“钟塔杀人事件”不只是“事件”,更是一个“故事”。

当“谜面”不够“猎奇”

“倒流的时间,飞翔的尸体,逆行的人偶”——似乎简介已经将书中谜面所有的吸引点都总结了,而且我们能从中联想到许多其它作品的影子,但这就暂且不谈。除了人物塑造上比较大的问题之外,谜面的设计能力也是目前本书作者与著名推理作家之间一个比较大的实力差距。

上文说到,作者的文笔进步很大,让“事件”成为了一个“故事”,行文的自然让人感觉舒服,但这同时也造成了谜面过于朴实无华,质量一般,缺少气氛感染力,新本格悬疑的味道比较淡,在艺术加工上做得不太好,单从对谜面的描述来说并不能紧抓住我的猎奇心。谜底回收的各方面伏笔比较多,所以谜面在艺术加工上绝对有非常大的提升余地,但作者没有提前抛下相对应数量与质量的坑,这个有点可惜。实际上本书的悬念可以发挥得更加强大,然而现在本来好好一个“天上谜题”,却发现天空并没有多高,幻想流挑战常理认识让人惊呼“不可能”的效果没有营造出来,似乎简介的三句话十五个字比情节还抓住我心。

当“谜底”足够“惊艳”

谜底部分,质量其实蛮高的。相比起即使放在二十年前仍显得平淡无奇的谜面设计,《钟塔杀人事件》的谜底绝对能踏入“天上解答”的范围。正因前文所述的缺点,这种高低落差反而给我带来了很意外的冲击震撼。

这部小说的谜底解释很全面,有大杂烩的味道,但毫不违和或怪异,反而还在一定程度上升华了整个故事世界,做到了诡计、推理与故事的有机统一结合。

即使明知存在伪解答,但书中结合心证、物证逻辑流与幻想诡计流的推理过程,且既有心理诡计解答,也有机械诡计解答,每个解答都态度认真,有一定理论支撑,后解答推翻前解答并非以传统形式上挑解答本身的理论漏洞,而是以新获得的事实线索来增添一种更为符合故事的解答,所以每一种伪解答单独拿出来也是一篇新小说的真解答存在,甚至还有一个与动机相结合意想不到的大爆点,受众范围大,绝对能满足不同口味需求的推理读者——即使某种解答你不满意,但我相信另一种你一定能接受。不过这同时也伴随着风险,每种解答都存在很多因素被忽略(无意)而导致可挑剔的小bug较多。然而瑕不掩瑜,这不是硬伤,乍眼一看还是相当严谨,我相信无论如何作者始终能自圆其说的。

因为解答涉及的方面不少,在谜面部分埋下了很多伏笔,但我前文也说了作者在这点上并没有铺垫好,细节部分处理不够细腻,这有点可惜,导致大回收时虽给人以震撼感但同时也会有感觉到不公平、些许被欺骗的地方。

如果在几种解答之间作选择,我认为伪解答质量比真解答更能说服人。虽然伪解答有模仿影子,且在可行性现实性上存在争议,但无疑是很有意思的想法(最重要是作者不再随意掉包袱炫学无意义灌水了),而对于真解答,即使它给我的震撼是最强烈的,风格也是与前文留给我的印象对比完全不一样、有点观感崩坏的意外。但除了线索公平性的问题,我更是找出了一个无法说服我的矛盾(在这不泄底),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向作者询问解释。

(肯定有书友感到厌烦不想看中间而直接拉到这里~)最后一句话:这是一本四星刚好不偏不倚的国产推理作品,值得入手一读,放低期望的话你会收获更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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