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去去，真真假假，你还认识她吗？

据统计，一般人每十分钟的对话里，就会说三次谎。持续不到五分之一秒的表情，就是我们所说的微表情（microexpression）常常能够表露许多幽微的心理活动。

当然适当谎言的存在是沟通双方或者是当事人和参与者保持恰当距离以及缓解气氛效果相对不俗的润滑剂，但总有人会以此当做牟取利益的手段，或者是财色上的物质需求，或者是个人地位的心理满足，所以我们才常把“谎言”区别为大或小、善意或恶意。

大多人说谎的初衷就像是对待一场刚刚开始的游戏，他们沉醉于虚拟场景中编造属于自己的王国和土地，他们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虚化的无意义无价值，但装傻有时会让其获得并不微小又极为廉价的充实。

有一个专业化名词称作“ 心理防御机制 ”，弗洛伊德指出其能更好地帮助当事人减轻心理矛盾，消除焦虑，更好地适应环境，这也成为部分谎言并不惹人反感的基础，但又因其会使主体可能因压力的缓解而自足，成为陷入“谎言”中无法自拔的一小拨人，所以我们对待谎言的态度通常也不会那么推崇。

就像有人会玩游戏上瘾，甚至把自己幻想成为屏幕里的神仙无所不能一样，这是另一种观感上的“自我催眠”，萨宾·达兰特所塑造的保罗就是如此。

自诩为拯救贵妇艾丽斯的真命天子，但不料身陷囹圄，更不曾想到自己完美的谎言在知情人面前是如此的幼稚可笑，他每一步的行为都被预知和操控，作为杀人犯被推上审判席的保罗逐渐开始在灰暗的监狱生涯里审视自己，并成功将自己的经历记述为故事供他人警惕。

身为犯罪小说，故事还原起来并不复杂，我也无意于去讨论事件的合理性以及幕后真凶的出路，但在我看来，保罗的一切经历都有迹可循。

沉迷于幻境而不自知的人通常具有以下特点：骄傲、顽固、贪婪、对自我定位及未来认知模糊。这正是保罗对待生活的态度，游手好闲、伪装上流、巧舌如簧、致力于攀上贵妇共分家业的黄粱美梦无法自拔，而这些性格的建立也成为他一步步落入陷阱的最大推手。

萨宾·达兰特善于自黑，或者说他对本职职业的工作者们有着清醒的认知，保罗的职业——曾经风光过的不知名作者——很好地对应前文中的性格缺陷。因为这类人大多拥有一个瓶颈，即过分高估自我价值、极度爱惜名声、理想主义者。

身为作家的保罗不得不面临为数不多的选择，这也是绝大多数作家都面临着的——要么风光无限、要么穷困潦倒。任何一个文字工作者都明白依靠卖弄文笔迎合市场并且赚取足够花销的体面工资是有多么不易，他们一般很难取中，而对于保罗来说，前几章寥寥数笔的行为、对白、心理活动也说明了他始终自傲于曾经发布过的作品，带着一种文人的矜持又不得已接受现实的悲情，这样一个唐璜的心，孔乙己的命，更没有多余阿Q式心理建设的人，最容易被蛊惑，或者是他人，或者是自己。

然而这还不够，以上这些只能说明其在“作家”这一行当成为了失败者，但并不一定能够让读者理解其之后所作所为的缘由。萨宾·达兰特通过利用第一人称的独特视角，不断向读者透露出保罗的内心挣扎，遇见美女的慌乱、对旧识蹩脚的谎话、利用谎言开始尝到久违的“人上人”的快感。这种对周遭他人不断暗讽又心虚的矛盾体质，完美呈现了弱者的无奈。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保罗的懦弱与卑微塑造了之后的他，但也因其早已经历过低落，足够充实的落魄“经验”也让他没有被意外所打倒。

什么是道德？道德是围绕个人生命价值观所建立起的集体良知体系。而谎言，又恰好是通过对个体的否定所引发的集体信任崩塌。正视一段谎言的来龙去脉，借此来健全自我的心理防范机制，并提醒自己海市蜃楼般虚荣心的无意义，才能更好地面对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