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人生 清单人生 8.0分

在死亡面前,连小苏打都无能为力——读巴克曼的《清单人生》

贝小拉Bella
2018-05-17 看过

在死亡面前,连小苏打都无能为力——读巴克曼的《清单人生》

文/张妍赟

文章一开始,我就知道,布里特•玛丽就是我自己。

我并不讨厌她的挑剔与苛刻,她的无趣,她的默守陈规。甚至,我很欣赏。如果让我猜布里特•玛丽的星座,那我一定猜她是一个摩羯座和处女座的结合体。一丝不苟的刻板,事无巨细的安排,严丝合缝的生活。她做任何事情都要罗列清单,以确保万无一失。而现实世界中的我,也如布里特•玛丽一般,需要在无数张清单中寻找安全感。如果做一件事情没有提前规划,我将会十分抓狂。但这样的人生,真的会更有意义吗?

《清单人生》的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虽然是博客作家出身,但至今已写过五部畅销小说,可以说是一位反讽界的高手。他的妙趣横生的文字语言中透露出的智慧总是能让人会心一笑。2012年他发表处女作《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令他一举成名,这部小说被翻译成25种语言,成为国际畅销书,2015年被改编成同名电影,还被第89届奥斯卡提名为最佳外语片奖。

《清单人生》从内容上延续了《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的故事感,同样写出了一个笑泪交织的故事:布里特•玛丽是那种你能想象到的最无趣的63岁女人,因为她不允许生活里有任何波澜。每天6点准时起床,12点必须用餐,从不在天黑后出门,床单整理得一尘不染,否则就不是“文明人的做法”。她有许多许多清单,甚至有一张记录所有清单的清单,以保证她和丈夫的太平日子万无一失。然而人生怎么可能用一纸清单来规划呢?丈夫出轨,她对美好婚姻的期待摔成了无从清理的碎片。布里特•玛丽被迫离开她无比熟悉的生活。为了糊口,她接受了一份看管废弃娱乐中心的工作,来到小镇博格,可迎接她的却是一只砸向脑门的足球……从此,一群野孩子、小混混、酒鬼和一只老鼠将她的生活搅得鸡犬不宁,然而人生却在失控中获得了新的选择和新的期待。

在对故事主人公布里特•玛丽性格的刻画中,巴克曼用了大量极富趣味的描写。比如布里特•玛丽去失业登记处登记,对那位在她看来是不修边幅、邋遢随意的工作人员心里充满了鄙视,出于善意,她十分勉强地称登记处供客人使用的塑料杯为咖啡杯,但内心是极度拒绝的,她讨厌看到眼前的混乱与无序。她想跟工作人员借一个卷笔刀,「“卷笔刀?”女孩问,好像布里特•玛丽在跟她借一件几千年前的古董。」这句比喻将布里特•玛丽内心对得过且过的工作人员的不屑和厌恶刻画的栩栩如生,仿佛对方是生活在荒蛮时代的野蛮人,也反衬出了布里特•玛丽那傲娇又清高的自尊。

「她离开了劳动就业办公室。女孩显然以为布里特•玛丽再也不会来了,因为她不知道布里特•玛丽总是严格地按照清单办事,更没有见过布里特•玛丽家的阳台。那是个极其体面,体面得让人惊掉下巴的阳台。」巴克曼将总是照章办事的布里特•玛丽那股子执着的劲头用一个“极其体面的阳台”就描绘了出来,这种恰如其分的反讽,如针芒一般,直刺内心。

「在布里特•玛丽的经验里,小苏打是万能的。肯特却总是嫌她磨蹭,耽误时间,听到他这样说,布里特•玛丽会两手交叉,扣在肚子上,说:“出门之前不收拾床怎么行呢,肯特?要是我们死在外面怎么办?”其实,正是因为怕死,布里特•玛丽才讨厌旅行。在死亡面前,连小苏打都无能为力。肯特说她是杞人忧天,可每年度假期间突然死掉的人不知有多少。要是她和肯特死在外面,房东把门撞开,结果发现床上又脏又乱,那可怎么行?房东当然会凭这幅景象推断肯特和布里特•玛丽每天是在灰堆上过活的。」这位将小苏打奉为万能灵药的女主人公,因为害怕突然死亡而没来得及收拾床铺被人耻笑,因此拒绝旅行,拒绝走出自己固有的生活圈。一句“在死亡面前,连小苏打都无能为力”将她固执、古板的性格,可笑又可悲的人生价值观展现的淋漓尽致。

就是这样一个在秩序与规则中寻找了一辈子安全感的老太太,突然遭遇了人生中的大变故——丈夫出轨。故事的走向再一次迎来精彩之处——戏剧性的遭遇给布里特•玛丽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她为之付出的家庭、孩子、丈夫,她曾经引以为傲并赖以生存的一切美好生活瞬间粉粹。她该怎么面对未知的未来?她的人生是否能够重新开始?

过去的六十多年,布里特•玛丽一直活在自己的清单中,保守,普通,井井有条。然而新的生活,发生得如此措手不及,混乱无序,全然不顾她最在意的规则。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房东,将你从你再也负担不起的房子里一脚踢出门外,不管你有多害怕离开原来你为之付出一切的生活,你也不得不去面对“重新开始”这个选项。

小说的第二部分,讲述了布里特•玛丽如何融入新环境、走入新生活的故事。这个叫“博格”的偏远小镇,因为受到经济危机的冲击,显得十分落魄。到处生活着在她看来是粗鄙不堪的人。她住着破旧的房屋,忍受着淘气的孩童跑来跑去,每天和一只准时来吃士力架的老鼠聊天。但小镇上的人是温暖的,可爱的。他们疯狂的热爱足球,他们对生活充满热情和希望。小镇的每一天,都在改变着布里特•玛丽,她开始能“正常”地和别人交流,她学会了如何“幽默”,她不再那么一本正经,而是学会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她甚至重新找到了久违的激情。原来,抛开那些束缚自我的清单,抛开那些条条框框,人生又多了更多种可能性。

巴克曼用无数细腻的描写,让读者感受到布里特•玛丽的悄然改变,就像书籍腰封上写的那行字一样:人生有一种艰难,是舍弃无比熟悉的生活,重新开始。

「“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去巴黎了。”“巴黎年纪多大?”」

在故事的结尾,六十三岁的布里特•玛丽,没有选择回到改过自新的丈夫身边,也没有选择和那个对她一见钟情的警察在一起,而是载着孩子们筹钱给她买的、足够到巴黎的汽油,勇敢地向前开去。

离开了万能的小苏打,她也不再害怕会在旅行中突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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