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笔下的中国人

塔芒
2018-05-17 14:58:51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国,这段历史在任何时刻都会让人凄然。而在余华笔下,它的皮被人剥开,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肉身,你能从这个肉身上找到熟悉的痕迹,你会发现自己祖辈的影子,发现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的民族性格。 故事很简单,许三观在家庭一次次陷入困境的时候去卖血,在“大跃进”、“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等等社会剧变时期想方设法地让一家人活下来。 先锋派的零度情感叙述是一种看起来很怪,读起来有点儿瘆人的写法,它在该给予人物人文关怀的时候不为所动,平淡无奇的行文过程就像流水一样,没有大悲大喜,但以喜写悲却更显其悲,几个地方都令人深受感动,表面看来,这种感动并不像作者有意为之(实际作者怎么想的我们也不得而知),因此更觉得真实可信。 许三观刚开始不喜欢一乐,因为他是许玉兰和别人的儿子,后来一乐因为自己没吃上阳春面而离家出走的时候,许三观却背着一乐去吃面,后来一乐得肝炎,许三观也是一路走一路卖血凑齐药费,救了一乐,中途差点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为了让二乐早点儿回城,许三观也去卖血,请二乐的队长喝酒,希望二乐早点回来。许三观要面子,后来却对一乐和亲生儿子一样好,为了孩子们活得好,好几次差点卖血把自己的命卖出去,老的时候他被年轻的血头嫌弃,操劳一世,最后也就是一盘猪肝和二两温黄酒。 许三观的妻子许玉兰在家里尚宽裕的时候就省钱省米,全家到了饥荒时期才不至于饿死。“文革”时期她被挂着木牌子站在板凳上批斗,许三观送饭给她,她却只吃了一口红烧肉,剩下的让给孩子吃。许玉兰也是众多中国母亲的缩影。 而许三观和许玉兰的婚姻虽然没有太多爱情的基础,但贵在相守。许三观在许玉兰被批斗的时候给她送饭,在饭里悄悄藏红烧肉;许三观因为自己老了不能卖血而在街头哭泣时,只有许玉兰告诉三个孩子是他爸卖血救了全家,又拉着他去饭店要了三盘炒猪肝。知道彼此的难处,生儿育女,互相扶持,这就是中国人传统的理想婚姻吧。 余华的作品几乎没有什么审美性的东西,但就是擅长把现实用荒诞的口吻表达出来,却不乏可信度。许三观就是我们的父辈,许玉兰就是我们的母辈,他们的家庭就是大部分中国人的家庭,他们经历过的,我们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也都经历过,而他们骨子里的坚韧与朴实,也是许多中国人曾经拥有却正在丧失的品格。 在鲁迅之后,余华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把中国人写得这么入木三分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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