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观没有输赢

里托·贝森
2018-05-17 看过

严格来说是三星半。

同样是关于家庭和亲情的主题,还涉及到种族和文化冲突,所以很难不把本书与作者的上一部小说《无声告白》做比较。与《无》不同的是,本书虽然也涉及家庭内部的隔膜和矛盾,但是目光更多地投射在价值观上的对立。

故事的两个主线人物,理查德森太太和米娅,正是价值观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理查德森太太供职于地区报社,她的世界秩序井然,黑白分明,一切都在理性的规划下平滑运转,正是中产阶级的典型代表。生活在「稳稳的幸福」之下的她,却缺乏想像力,对未知的、不可理解的东西怀有深深的厌恶和恐惧。而米娅正代表着未知和不可理解。她是个艺术家,物质匮乏,生活颠沛流离,可对事物的本质之美有着感性的、甚至是本能的感受力。米娅的到来让理查德森太太的生活有了不确定因素,甚至出现失控的迹象。作为对抗,理查德森太太开始调查米娅谜一般的过去。故事在理查德森太太向米娅爆出调查结果时走向高潮。高潮过后,米娅选择离开,理查德森太太的生活却也无法回到过去。在这场对抗中,很难说谁是赢家。或者说,在价值观这个问题上,根本就没有所谓输赢。

种族和文化冲突退居副线,以理查德森太太的朋友与米娅的朋友之间一场婴儿抚养权之争的形式出现。不过,在我看来,这场争夺,种族和文化只是表象,它实际上是理查德森太太与米娅二人对抗的一面镜子。孩子是应该跟着养父母,过可以预见的稳定富足的生活,还是过穷困潦倒的生活,但能与生身母亲在一起,内心充盈。这个问题撕裂了西克尔高地,因为并无标准答案。最难的不是选边和站队,而是选择「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理查德森和米娅两家的孩子,对对方家庭生出迷恋,还发生了痴缠的感情纠葛。这也是他们对于生活方式和价值观的困惑。这些困惑就如同一团团跳动的小火苗,容易被扑灭,也容易燎原成烧焦草原的野火。

整个故事开始于也结束于理查德森家的大火,形式上成为一个闭环。这个闭环中却蕴藏着很多可能性,因为「有时候,你需要把一切都烧干净,才会有新的东西生长出来。」

作者伍绮诗对这样的题材驾轻就熟,把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讲得悬念迭起,很见功力。而且,能看出作者拓宽视野,扩大格局的努力。

不过,好书也是瑕瑜互见的。本书有两点让我不满的地方,不吐不快。

一是作者不够克制,总是急于告诉读者人物的心理活动。小说里,人物的所思所想还是应当通过他们的言行表现,让读者自行体会为佳。当然,作为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叙事,这样的问题难以避免。可是,「从很小的时候起,伊奇就表现出极为独立的性格,甚至到了顽固的程度,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拒绝寻求帮助,为了这张照片,她竟然会找母亲帮忙,可见她是多么想要解开这个谜题」;「尽管如此,莱克西和布莱恩毕竟只是青少年,没有预估和防范风险的经验,他们太年轻,只知道彼此相爱,而且被美好的未来愿景冲昏了头脑」,像这样直白的告诉读者结论,还是过界了。

二是结尾部分,米娅离开时留下的照片,美则美矣,却有过于戏剧化,过于浪漫之嫌。这一段的视觉化效果给我感觉像是话剧,像是电影,而不像是小说。而且,这些照片的出现颇为突兀,好像米娅早知道要离开,书中却没有给出任何伏笔。

两点都是作者与读者两方不平等关系的体现。不平等是一种必然,好的小说可以将它隐藏。而不加隐藏,或者隐藏不住,会让读者感觉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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