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喜欢写作的同性恋,而是一个恰巧喜欢女人的作家。”

张若水
2018-05-17 02:10:17

近来一口气读完的书籍之一

在书店看到《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首先被这“排除法”句式的书名吸引;翻开书后,第一章创世记里写主人公珍妮特被母亲收养的原因——“对于生养子女,她怀有一种神秘的心态;倒不是说她生不了,而在于她不想生。圣母玛利亚率先成功地处女生子,她一直十分嫉妒。所以,她退而求其次,筹划找来一个弃儿,那就是我”,即刻决定买下此书。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章节名以《圣经》中的创世记、出埃及记、利未记、民数记、申命记、约书亚、大审判、路得记命名的原因是,作者温特森说是“想写一部自己的《圣经》,于是就这么做了”。

坐在回来的公交车上,我就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一鼓作气看完。

全书以主人公珍妮特的童年回忆作为主线,以多则自编童话、寓言故事、传奇故事和圣经故事作为副线,讲述了珍妮特在家庭、信仰、学业、性取向等束缚中的挣扎,以及她的成长、恋爱、出走乃至与过去和解的经历。

这本书的主人公有着和作者一样的名字,主人公的经历也和作者本人的成长经历有着诸多重合之处,因此常常被解读为珍妮特•温特森的半自传性小说。

对此,温特森本人曾说:“在这本书中,主人公拥有我的名字,因为我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虚构人物。有一部分确实是自传,因为所有写作都是某种程度上的自传,必然会牵涉到你自身的经历,但又不是一切都照搬事实,而是将其改头换面,变成另一种经历。我把自己看做变形人,拥有各种各样的人生。别的作家也会这样,米兰•昆德拉如此,保罗•奥斯特也是如此。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小说会被冠以’元虚构作品’的美名,可女作家们这样做,别人只会说是’自传体’。这真是不幸。”

不可避免嫁给野兽的女人们

珍妮特梦见自己要结婚了。牧师说“你可以亲吻新娘了”,当新婚丈夫转过身来面对“我”的时候,出现了无数可能性——“有时候他是个盲人,有时候是头猪,有时候他就是我母亲,有时候又成了邮局里的那个男人,还有一次,只是一套衣服,里面空无一人。

珍妮特想不通自己做的梦,也想不通街上那个对所有人说她嫁给了一头猪的女人。直到她看了《美女与野兽》,她发现自己撞上了一桩可怕的阴谋。

“世界上有很多女人。

世界上有很多男人。

还有很多野兽。

如果你嫁给了野兽,该怎么办?

亲吻他们未必次次有效。

而且,野兽狡诈多端。它们会伪装成跟你我一样的人。

就像《小红帽》里的狼外婆。

为什么以前没人告诉我?莫非以前没人知道?

莫非整个地球上的女人们全都嫁给了野兽,而全不自知?”

珍妮特十分担心嫁给野兽而不自知的女人,因为很多女人,大多数都结婚了。“如果她们不能嫁给彼此——我认为她们不能,因为没法生小孩——有些女人就会不可避免地嫁给野兽”。

所以,她渴望有辨别野兽的方法。

一道墙给身体,一个圈给灵魂

倘若不是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女孩儿,珍妮特也许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传教士。自她母亲用《圣经》来教她识字阅读开始,珍妮特在神学上就显示出天赋凛然。

在创世记的第一章里,珍妮特就被一位老妇人预言“这辈子不会结婚,且将终身漂泊”。珍妮特根本没想过结婚的事。

在她生活的小镇上,有两个终生未嫁的、与她母亲年纪相仿的女人。珍妮特喜欢去她们经营的文具店买漫画书,但是母亲不喜欢她们,也不允许珍妮特去她们的店里买东西,哪怕她们送给珍妮特其他店里不会送的香蕉饼干。因为镇上信教的居民认为她们是“不洁净”的,说“她们沉溺于违背自然的激情”。这里也暗示了16岁的珍妮特爱上了女孩梅兰妮后,会被母亲、被教会、被整个镇上的人驱逐。

关于背叛与偏见,在珍妮特上学时因跟同学讲“地狱”、因缝纫课上用黑色刻画地狱的灵魂、因与他人不同,她受到同学的欺负,老师也不喜欢她。

小小的珍妮特说“我的缝纫课老师因眼界有限而受到蒙蔽。她完全根据自己的预期和环境来分辨事物。如果你在一个特定的地点,就会期待目睹特定的事物。绵羊和山丘,大海和鱼,如果超市里有一头大象,她看不到……”

面对他们无法理解的事物时,大多数的反应是——惊慌,且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和足够的远见,不允许被质疑。

当牧师让珍妮特忏悔自己的“罪孽”时,珍妮特说自己没有错,她爱梅兰妮也爱上帝。

因为让母亲感到“恶心难受”,珍妮特被母亲要求“搬出去住”。面对母亲的背叛,珍妮特认为“一切似乎归结为一个症结:我爱的是错误的一类人。不管从哪个方面看,爱上谁都无所谓错,只有一个例外,对另一个女人产生浪漫情愫就是罪孽。”

对于女儿爱上另外一个女孩,母亲带着深深的憎恶说“模仿男人”。

可在珍妮特看来,“男人随处可见,不是特别有趣,但也没什么弊害。我对男人历来没什么感觉,一丁点儿也没有,除了我从不穿裙子,我没看出来我和他们中间有什么共同点。”

而对一个男人手牵着他的男朋友到教堂来时,母亲的评语是:另一个是女人就对了。

在那个时候,珍妮特没有性别政治的概念。

社会性别是被构建的,并不是天生的。从一个孩子出生,父母通过孩子的生理性别不同会取“男孩的名字”“女孩的名字”,再到孩子的衣着打扮(女孩要穿裙子)、颜色的选择(女孩穿红色,男孩穿蓝色)、玩具的选购(女孩玩洋娃娃,男孩玩汽车),再到整个社会对女性气质(女人要温柔贤惠)、男性气质(男人流血不流泪)的要求等等,都是后天造就的。

关于母亲

梅兰妮被迫搬到亲戚家,珍妮特被迫驱魔成功,重生之后,因为天赋凛然,开始布道。但是,珍妮特再次爱上一个女孩——凯蒂。流言蜚语,使得珍妮特在教会中被孤立。

母亲再一次“背叛”了女儿,与敌人站在同一阵营,她与牧师通气。牧师宣读大教堂的回复——“真正的问题似乎在于,我们违背了圣保罗的教诲,放任女性在教会里掌握大权。在母亲眼里,珍妮特篡夺了男性世界,还企图用另外一种方式——性的方式——蔑视上帝的律法”。

母亲在女儿珍妮特那里,从发现她爱上梅兰妮开始,烧掉代表女儿“罪孽”的信件、私人笔记开始,她就不再是女儿心里“光明正义的白王后了”。或许上帝会宽恕并遗忘珍妮特的“罪过”,但是母亲不会。

珍妮特被亲生母亲抛弃,又因爱上女孩被养母接二连三地“驱逐”,在她心里,也等同于被抛弃。渴望被父母认可、渴望父母的爱,是孩子的天性和本能,对于珍妮特未尝不是如此。

长大后的珍妮特回到镇上,回到她熟悉的家里,与母亲过圣诞节,母亲待她如往昔,好像不曾记得女儿当初为何离去,母女的关系似乎达到了“和解”。

对于这个“家,真正的家,就是有桌子、椅子,家有几口就有几杯茶”,珍妮特没办法融入某个家,也没办法抛弃她自己的家。而母亲早已在她的纽扣上系了一根绳,只要母亲高兴,就能牵绊她。

作家小传

珍妮特·温特森,1959年生于英格兰的曼彻斯特。自小由坚信宗教的夫妇收养。当时家中有六本书,其中《亚瑟王之死》激发了温特森对书本和写作的渴望。

1978年,温特森与一个女孩相爱,离家出走。她在殡仪馆、精神病院等地留宿打工,但仍以全A的成绩考进牛津大学英语系。

由她亲自改编的同名BBC剧集也大获好评,获得各项国际大奖。代表作品有:《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苹果笔记本》、《激情》、《给樱桃以性别》、《写在身体上》、《守望灯塔》、《世界和其他地方》。

2006年,温特森以其杰出的文学成就被授予英帝国勋章(OBE),享有国际声誉。她的小说以及据此改编的剧作在国际上获得各种大奖。包括英国主要的图书奖之一惠特布莱德奖(Whitbread Prize:Oranges Are Not The Only Fruit),布鲁姆伯利奖(The Passion),美国诺普夫(Knopf:The Passion)奖等。

珍妮特·温特森现已与自己的同性伴侣结婚,她在澎湃新闻专访上说,“性取向是一个光谱,而不是一组二元对立,人们是可以在这个光谱里有一些游移的。我现在的伴侣之前和男人有过34年的婚史,那时她也不是一个深柜,她爱她的老公,有过很幸福的婚姻,这些都是真实的。和我现在的伴侣在这一起的八年,也让我在这方面有很多思考,我很高兴她和男性有过婚史,没有什么问题。如果哪天我们两个分手了,她决定回到男人身边,完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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