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骗我

ztl
2018-05-16 20:27:29

约纳斯说:人与整体现实之间的断裂是虚无主义的根本。约纳斯读多了海德格尔,不知觉也受到了海德格尔的感染,开始“凝视着这一事实所判定的自我的孤独状态”,还开始自由发挥:“它也许希望把自己换成一元论的自然主义,这种一元论的自然主义连同这一断裂还会取消人作为人的观念”。在我读过的许多书和许多作者当中,有一些在尽力把难懂的道理说得简单明了,尽管有些人的作品依然晦涩难懂,但也要么是出于他们时代的局限,要么出自智力的局限,使得他们尚不能进行清晰论述,就如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康德和斯宾诺莎;与此同时,我还遇到另外一些作者和他们的作品,我看不出来他们是想要让别人知道什么,他们只是用一些生造的词汇和诡异的句子来构建一个含混不清的东西,就如海德格尔和德里达。有些时候,在其中一些人身上,我并不怀疑他们有意的诚意,但是人的智能根本就不是仅仅在“有意”的范围内作用的,在很多人身上,他们从未意识到在他们的行为背后存在诸多的隐秘的动机,如果这些人很有文化,由于他们的隐蔽性和欺骗性,他们就会成为最难对付的糟糕角色。

那么,我就想问约纳斯,人与现实之间的断裂是什么呢?约纳斯会说:是人与自然的二元论,是人被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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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纳斯说:人与整体现实之间的断裂是虚无主义的根本。约纳斯读多了海德格尔,不知觉也受到了海德格尔的感染,开始“凝视着这一事实所判定的自我的孤独状态”,还开始自由发挥:“它也许希望把自己换成一元论的自然主义,这种一元论的自然主义连同这一断裂还会取消人作为人的观念”。在我读过的许多书和许多作者当中,有一些在尽力把难懂的道理说得简单明了,尽管有些人的作品依然晦涩难懂,但也要么是出于他们时代的局限,要么出自智力的局限,使得他们尚不能进行清晰论述,就如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康德和斯宾诺莎;与此同时,我还遇到另外一些作者和他们的作品,我看不出来他们是想要让别人知道什么,他们只是用一些生造的词汇和诡异的句子来构建一个含混不清的东西,就如海德格尔和德里达。有些时候,在其中一些人身上,我并不怀疑他们有意的诚意,但是人的智能根本就不是仅仅在“有意”的范围内作用的,在很多人身上,他们从未意识到在他们的行为背后存在诸多的隐秘的动机,如果这些人很有文化,由于他们的隐蔽性和欺骗性,他们就会成为最难对付的糟糕角色。

那么,我就想问约纳斯,人与现实之间的断裂是什么呢?约纳斯会说:是人与自然的二元论,是人被扔进一个反人性的自然(古代诺斯替主义)或冷漠的自然之中(现代存在主义),以及一堆海德格尔词汇巴拉巴拉。实际上这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这种所谓人与自然的断裂,就是一些在心理上由于这种那种原因总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得到满足的人,他们对这个“自然”或世界存在一种疏离和不满。到此就可以结案,但是还可以做更多的解释。

我以为,在人身上有两种可能表现出的强精神属性,一种朝向spirituality,向内寻找一种情感上的满足,这种特点在艺术家身上尤其明显,就如塔西陀借用玛特努斯之口说,他愿意在艺术的甜蜜之梦中永睡不醒。一种朝向intellect,向外寻找一种智力上的满足,就如康德对上帝和真理之间所做的阐述:如果在宇宙的结构中呈现出秩序和美丽,那就是上帝。当然,各种特质或倾向,在人身上仅仅是一种量的差异,而且很多特质并不相互排斥,在有的人身上这两种特质同时强烈呈现,最常见的例子就是爱因斯坦很喜欢拉小提琴而且拉得很好。不太常见的例子,就如Keats对牛顿剥去了彩虹神秘性的遗憾甚至怪责;席勒在谈到自己的创作时提到他的理性常常妨碍他的创作;帕斯卡面对沉默而广袤的宇宙感到颤栗,最终放弃了科学而皈依上帝;然而,Boethius,在被判叛国罪而被关起来等待处死的时候,在内心感到巨大的痛苦之时,在艺术所能够提供的甜蜜和哲学所能够提供的慰藉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正是前一种精神属性才让人们感到和世界的疏离或断裂。可以看到,自杀的艺术家远远多于哲学家;对于某种信仰的狂热并不会出现在睿智的哲学家身上。除非,这个哲学家身上有很强的spirituality的属性并且他的哲学做得很糟糕。这是因为,就有intellectual倾向的人,是朝向外界的,对这个世界带有好奇和探索之心,如果他有一定能力的话,他还能在探索之中得到满足。当然,如果他的幸福或满足anchor足够高,他或许也不会因探索而满足,但是他还是可以因为得到对这个世界的一种认知而对他自己进行一种心理调节,就像我现在这样。普通人的自杀或精神上的生病,可能都是因为生活中的日常或大或小的事情,往往不是因为spiritual或intellectual的问题导致。

诺斯替宗教,和其他许许多多的宗教一样,都是通过作用于人的理性,来给人提供一种精神的安抚。这是一种人类才有的高级智能模块。我很久以前养的三毛还在世的时候,我经常给它讲一些关于狗生的道理,但是它常常不予理会,该干坏事还是干坏事,狗品也没有提升。当然这也不怪它,它并没有能够处理我给它说的这些信息的大脑模块。但是狗已经足以能够理解人类的指令和意图,就像库切在《动物的生命》中所提到的伊丽莎白(?)的狗,当她不让它去追逐松鼠时,它为了听从指令,必须对抗自己而不触发追逐本能,就把头转向一边不看松鼠。Calvin提到的在泥蜂和一种灰雁身上出现的机械行为,灰雁在孵蛋期间,看到窝周围有蛋状物,都会把它用脖子卷回到巢里,而不管是不是蛋,这种行为实际上在西奥迪尼的《影响力》提到火鸡妈妈会把会像小火鸡一样唧唧叫的小黄鼠狼的标本护在身体下面,甚至还有把蛋下到别人窝里被孵出的小杜鹃比“养父母”体型还大,然而父母却还傻乎乎地把小杜鹃当作自己的子女喂养——当然,看起来人类也并聪明不到哪儿去,就像人们误以为这种为“乌鸦反哺”,被名校教授当作一种道德经在讲坛上广为宣扬,更不用提Dan Ariely所详细介绍的Prodictably Irrational了。这种“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的概念,正是表明,人类理性的产物并不是真理,就像人类的文化,包括惯例习俗,很多都是提供了别的作用,无论有直接还是间接的生存价值,抑或有时候就像一种基因的不良变异或者一种viral meme,还可能会有一种妨害作用。

在这种意义上,我有时候会觉得,对于个人来说,除去隐藏的或许有的生存价值,从理性来说,宗教就像是一种精神masturbation,因为是theologies制造的是一种错觉。但是话说回来,对比希腊人的各种关于宇宙和人的theories,不也是错误的吗?然而问题在于,希腊人是一种求知的态度,不是假借这种宇宙观来达到别的目的,他们在努力寻求一种正确性的认知;但是宗教创立者往往不同,他们看上去另有目的。就拿摩尼来说,在他综合佛教、基督教的理论的时候,似乎对自己通过创作来构思出一套真理的方法论毫无意识;当他声称自己是一个神(或神的儿子或圣灵),自己是最后一个先知的时候,似乎对自己的这种身份也确定无疑。我可以原谅他出于无知,不了解人大脑对于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没有抵抗能力,但是假如他真的相信自己有过神启,在修行之中见到过神,那么我就不得不判断,如果他不是一个受暗示性非常强的表演型人格或者是一个有意无意的高明的骗子,或者什么都有一点儿;那么当他声称“那些敬拜我的人有福了!但是我要让永恒燃烧的火降临在其他人身上”,这种人的道德品质也是明显有问题。

虽然几个分支有所不同,诺斯替教义基本上就是一种宇宙论,并且这种宇宙论给人生提供了一种指引,正是这种指引那些精神和感情上遭受痛苦的人以安慰。宗教的这种功能性体现在,尽管许多宗教告诫自己的信徒不要聚敛财富、为富不仁,但是这丝毫不能阻止人们依然聚敛财富并且还信教。斯科特在《弱者的武器》中提到,尽管《古兰经》有明确的训诫,那些被穷人认为为富不仁的富人甚至还去朝圣,还会获得哈吉的称号,而在托克维尔的《旧制度和大革命》中,在教会普及度如此之高的法国,那些贵族、国王和新兴资产阶级又是怎样热爱财富和压榨他们贫苦的穷人同胞的呢,而那些财产数额巨大的教会的教士又做了些什么呢?我想说,宗教作为一种文化元素,和其他许多理论、意识形态一样,并不能被看作是一种纯粹的人类在精神和知识探索的道路上的产物,而应该看作是一种人类自身存在形态的无形构成之一。

诺斯替的教义核心就是这种安慰。它实际上是说,人处在一个糟糕、黑暗、败坏、苦难、罪恶、动荡的世界中,处在一具带来肉欲、情感各种困扰的躯壳之中,人的内在“灵”并不属于这个糟糕的世界,而是属于一个高级、光明、美满的光明世界。在诺斯替教提供的这个剧本给那些生活在困扰、不安、不满的人提供了一种改变现状、获得拯救的解决方案。当然,对比看其他的宗教,大家剧本不同,但是都给了一个获得拯救的解决方案,无论是佛教的轮回还是涅槃,还是基督教的审判和天堂。当然,这个剧本也给不信仰的人,而不是坏人,给不信仰不按照本教这一套生活的人提供了角色,诺斯替教是让魔鬼吞噬他们,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和佛教呢?

诺斯替教义尤其表现出一种人类初级智能的运作特色,一是编故事。诺斯替关于宇宙和人类诞生的理论都是一种神话构造,存在一些神、天使或其他神之活物。这种编故事的倾向我记得在某本书里详细谈到过。不难理解为何原始人关于世界创生和人类创生的理论都是神话传说。所以Vernant在《希腊思想的起源》中说,正是由于希腊人发现了一些方法论上的工具,能够对语言表述信息进行检验,才使得神话和信仰失去了信誉,从而导致了理性的起源。一是拟人化。人的初级智能把很多神秘的事件和动因都归因于一种看不见的神力。今天,随着科学知识的普及,从经验上我们逐渐采用了一种物理解释框架,但是思维并没有去处,就像原始人的迷信今天依然存在很多人身上一样,关于神怪这一块儿不过是按照萨根在《魔鬼出没的世界》中的说法,变成了外星人这一类。诺斯替教和其他一些宗教一样,让神来创造世界和人类,至少在这种创生当中参与其中。除了这种拟人化,诺斯替教还有另一种有趣的人格化,即把“恐惧”、“无知”、“激情”、“完满”、“空”、“谬误”、“真理”、“愚钝”、“震惊”、“大笑”这些也拟人化或实体化。在所有这些故事剧本中,和现在的许多编剧一样,往往存在一些人格或情节上的问题,比如诺斯替教义的创生神话中,很多神都明显是弱智神,很多战斗情节明显是不明不白的不知道怎么就输了或赢了情节,斧凿的痕迹很是严重。

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消除不快感是一种强烈的动力。所以,如果一个人活的不痛快甚至痛苦,难免会倾向于皈依一个许诺了他或她幸福的不管什么组织或团体。当然,人们皈依的需求不需要相同,就如韦伯所提到的佛教知识分子在佛教里所寻求的东西并不同于大众在佛教里所要寻求的东西。韦伯还说,一个(南)欧的农民,未免不会对着他祈祷过却没有保佑他的神像吐一口唾沫。按照诺斯替教的教义,人们难免会走向对这个世界的弃绝,一心等待光明的到来。在这个意义上,诺斯替教就不会是一个能在劳苦大众里流行起来的教,相比貌似有神能够提供即时帮助的基督教的吸引力差完了。在这个意义上,诺斯替教更接近一个在精神上强烈寻求满足的少数群体宗教。

约纳斯提到现代的存在主义,提到海德格尔和萨特,我以为,首先,之所以依然存在这种精神上寻求解脱的倾向,是因为同一个现象,即“自我”的存在。从诺斯替主义的教义,和其他任何宗教的教义中,都可以看到,这种朝向内在而发出的精神需求,正是基于自我导致的灵与肉的分裂。诺斯替提出的“灵”和“魂”等一系列含混的概念,正是由于在人自身发现感受、欲望、理性以及背后的自我导致的混乱。这种区分正是把“灵”不仅和自然分离开来,和肉体分离开来,甚至还要和欲望、感受和理性分离开来,保留一个纯粹的来自上界的“光明”。实际上剥离到这种程度就基本什么都不剩了。在其他宗教中,亦存在这种剥离,无论最后要剩下的叫“灵魂”还是什么。其次,约纳斯提到人对自身存在的困惑的问题,不仅仅是生存的问题,还是如何活着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当(有些)人追问人存在的意义所产生的困惑。不是所有人都追问这个问题。但是回答这个问题也不难。约纳斯之所以有此一问,我以为,要么是性格上的一些软弱者,要么是一种external lotus of control的人所发出的疑问,因为实际上他们是想被钦点啊或内定啊一个价值、目的或意义,就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哀叹。约纳斯就推理说,如果自然是个冷漠的自然,如果人只是这个自然的一个偶然事件,那么甚至于人也不应该按照人来设想,人生与漠不关心的自然,人的存在也“必然”是漠不关心的(引号是我加的),那么,他在面对自己的必死性时,只会认可这种反应:“我们就吃吃喝喝吧!因为明天就要死了。”每当遇到有人问或谈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苏格拉底——苏格拉底饮毒酒之前还在跟弟子们探讨哲学问题,即使自己想不到,但是,为什么就不能以那些有智慧的人为榜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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