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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驱动了红轮——评托洛茨基《斯大林评传》

方源野_别鹤
2018-05-16 看过

斯大林现在的名声这样,让人误以为全是“史达林”这个个体符号造成了苏联的一切不堪回首,造成了布尔什维克阵营的全球大失败。但其实,换做布哈林甚至托洛茨基,同样难以避免,因为那不是斯大林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列宁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的异化(两者虽有联系但绝非同一性质,一些主要方面甚至对立),造成的路径依赖,非人力可改变。如果布哈林不想对农民以超过内战征服的烈度进行改造,他也会被苏联高层内部的逻辑踢出局,因为那意味着“无产阶级专政、先锋队”失去空间,布哈林们的能力更无法把布尔什维克转化为俄罗斯民族的全民党。

当然,同样也有马克思学说本身的闭门造车漏洞,如对普遍地权武断为必然兼并,发明“小农意识落后论”,从中推出的阶级斗争不可避免、及反对主体民族大民族主义论(因民族主义本质就是阶级互助普遍私有一致对外),而阶级专政虽非马克思强调,但从中推导,又被列宁主义捕捉漏洞。

这里面有钦察汗国征服俄罗斯后留下的农奴制因素与蒙古汗国的极权雏形,也有列宁作为理论家以《怎么办》(先锋队理论)、《国家与革命》(阶级专政理论)锁定的路径体系,还有涅恰耶夫《革命者教义问答》这样的虚无党前驱影响(参考陀思妥耶夫斯基著的群魔和罪与罚),乃至犹太教神权结构,和欧洲中世纪-资本主义寡头农奴制及其极端发展“雅各宾理论”的影响。而史达林,只是个人因素,让这一过程充满了古拉格,但并不等于没有史达林,就一定没有古拉格群岛。毕竟,连托洛茨基这样想要超越先锋队甚至阶级专政理论,试图衔接马克思初心并为之死难的,国际共运里罕见的伟人,都无法真正摆脱这一宿命,这也是他被史达林制约而最终斗争失败的原因。

那么,如果为了遏制斯大林,就站在布尔什维克最凶恶的敌人——纳粹法西斯的阵营呢?能否避免纳粹的意识形态感染,只让希特勒粉碎布尔什维克的那一面发挥,而不让反噬的那一面发挥呢?就像张伯伦们认为的,让希特勒始终处于对抗苏联的前沿,而不要像秦始皇灭六国那样针对欧洲西部呢?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希特勒与纳粹主义分割不了,希特勒并不是阿道夫这个人,他就是为纳粹那套理论去生生死死的,纳粹的“精髓”在于消灭“犹太布尔什维克”(希特勒认为犹太人和共产主义是一回事),将整体性的“雅利安日耳曼优越性”推向顶点,以及维护这个整体之内各阶级的共融与普遍的私有财产及一定的社会自由。并且,反犹太反布尔什维克、雅利安优越性、25点纲领的社会蓝图,这三点在希特勒看来就是同一回事。

所以,要效力于个体意义上的希特勒,又唾弃纳粹理论,是不可能的。如果唾弃纳粹理论,必然不可能效忠希特勒。

说到底,所有震撼世界的历史人物,都不是个体意义,而是思想行动的意义,都是一定程度的“武装先知”,内容有别而已。因为领袖的精髓就是指路,聚人,担责,那么他首先要构建宇宙观,才能把这几样职能做到世界意义。

所以你会看到: 查拉斯图拉的力量不在于波斯帝国,而在于拜火教; 摩西的力量不在于红海魔杖和大卫国度,而在于旧约; 耶稣基督的力量不在于十字军的洪流滚滚,而在于新约; 阿育王的力量不在于忏悔之前的杀伐,而在于佛陀式觉悟; 亚历山大的力量不在于马其顿方阵,而在荷马史诗和亚氏传授; 穆罕默德的力量不在于欧麦尔们的弯刀,而在于无忌日月的可兰经狂热; 甘地的力量不在于非暴力不合作的行为艺术,而在于从薄伽梵歌的永恒哲学汲取; 列宁的力量不在于呼风唤雨般的群众运动,而在于无情献祭给马克思主义的倒海移山信念; 唐太宗的力量不在于扫灭十胡的磅礴天才与贞观之治的雍容璀璨,而在于对道德经的虔诚; 孙中山先生的力量不在于光复华夏的卓绝与创立共和的高瞻,而在于从礼运大同篇的汉人历程总结三民主义; 林肯的力量不在于粉碎奴隶制的分裂侵略与再造合众国的革命新生,而在于对独立宣言追溯的自然法根源的执着; 拿破仑的力量不在于崛起微末征服欧洲唤醒亚洲颠覆美洲,而在于以民法典铸就了罗马覆灭后蒙尘千年的世俗权利契约自由并结晶为民族主义改变整个地球。

相比之下,希特勒是游牧条顿式复兴(包括纳粹德国经济奇迹里,自己的地权兼并和工人依附及中小企业破产也很严重,并未真正落实25点纲领,这是条顿游牧-容克地主的路径依赖,也是希特勒聚焦于意识形态消灭“犹太布尔什维克”而失去决策弹性的原因)。而拿破仑是地权罗马式复兴,打破了中世纪以来的路径依赖并且成为全球主流模式。前者是竭泽而渔的,后者有生生不息的基础。

因为拿破仑是从雅各宾恐怖专政、中世纪神权领主制反扑、反法联盟寡头围剿之中,步步逆袭而出的“武装的先知”典型,长剑所至,民法典至;民法典所至,普遍地权至;普遍地权所至,物权债权之均衡至;物债均衡至,人权宣言至,自由契约至,平等流通至,民族主义至,修齐治平之世界潮流至。俄国人梅列日科夫斯基在《拿破仑传》对这个问题有生动阐述,惜其不成,而俄国农奴制未得到根本摧毁,钦察汗国鞑靼之扼-沙俄农奴制-古拉格,这个越挣扎越深陷的历史长坑,皆因民法典的自耕农普遍地权文明,未能普照俄国。

但即使如此,其思想仍然深入了俄国社会,俄国战胜者到了战败者法国,本以为是蛮荒妖魔,没想到打开了视野,看到了曾经的拿破仑文治武功的遗产,看到了那个荒岛囚徒留下的一切,震撼了俄国各界,原来社会的面貌还可以这样,原来人还可以并应该这样活,不再是哪个教廷、领主、国王的奴仆,而是“一条大路,每个人都发挥他最大的潜力,找到他最合适的最远的空间。”(拿破仑语)这种思想之颠覆洗礼,超过了罗马覆灭后一切宗教战争。所以这种觉醒埋下了种子,他们回到俄国之后,迅速带来了一系列格局改变,十二月党人就是比较直接的例子。

这还只是间接影响,更何况拿破仑直接影响的西欧各国和催生的美洲格局,甚至其思潮启蒙下从甲申二百年中依稀记起三代遗风、汉唐复兴的20世纪第一代东方先觉者。

我想,有足够理由痛恨拿破仑的俄国人普希金,这句话的表述恰如其分:“他为俄罗斯人民,指出了崇高的使命,给世界以永恒的自由,是他放逐生涯的遗赠。”——这一使命,多灾多难的俄罗斯人尚未完成,当摆脱了“鞑靼之轭—农奴制—古拉格—寡头资本主义”的那一天,才意味着拿破仑征俄之战的胜利。

所以,拿破仑带来的世界主流——从普遍地权社区和独立财产人身发展出契约自由,又从契约自由形成熟人社会契约即民族主义,并从民族主义共同体的互助一致性演化出多数授权程序、以维护自然法普遍固有权利,这样的循环,才能从根本上遏制住列宁主义、斯大林主义的洪水,并同时将民法典摧毁的千年中世纪的铁闸——从条顿游牧到普鲁士农奴制再到针对布尔什维克的纳粹主义反弹,化于社会契约之中,这是走出左右陷阱的武器力量,也是作者托洛茨基错误比喻为“热月反动”的力量——毕竟,囿于阶级失调论的历史决定论,及其迷信“无神论的个人理性设计理想社会”发展出的一系列浩劫,与雅各宾及其热月后续从根本上是一致的。也正如列宁斯大林引入血汗资本主义的泰勒制时,心照不宣的那样,他们内心知道而不敢说出来的是:美国南北战争时,真正的寡头资本家蓄奴州,在装模作样仿照《独立宣言》宣布分裂的一刻,就立刻抹去了“自然法普遍权利”和“一致同意、多数授权统治、保护普遍固有权利”的原则性条文,并像北洋那样武力废除议会、干扰裹挟选举,并将寡头资本主义的农奴制向自由州疯狂侵略扩张。如果他们胜利,结果就是推行“奴隶制积极的善”,成为斯大林的先驱。

所以,判断一个历史事件到底是想当然的“资产阶级革命”,还是基于普遍地权财产契约的国民革命,这是政治成熟与伪启蒙的重要分野,这一分野,决定了后面几乎一切。

2018年4月 别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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