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法 百年法 8.6分

碧海青天夜夜心

藍田璐
2018-05-15 16:18:10

国民在接受不老化处理一百年后,必须放弃以生存权为首的所有基本人权。
——《百年法》

作为一个整天看Healthcare的人来讲,《百年法》的设定实在是太有趣。掌握了“人类不老化病毒”技术的世界,人人都可以通过注射疫苗青春永驻,但是为了社会的延续和可持续发展,究竟是拥抱永生,还是应该通过法律对寿命进行限制?

其实比起真实世界的玩法,或者我国的一些政治小说作品,《百年法》里的政治斗争实在太过浅显直白小儿科了。但换一个角度来说,或许山田宗树的落点根本就不在厚黑学的揭秘,而只是想借其中的政治变革来探讨民主制与独裁制,用极端的虚构案例来模拟民主制度成为不理性的“暴民”用脚投票的遮羞布时的种种可能展开。

然而抛开政治的部分,我们或许可以聚焦本书的科幻命题和其中的伦理考量——月宫永生的清辉背后,看不见的阴影里到底有什么?

山田宗树用穿插的多线故事,从群体层面和个体层面提供了他的一些暗黑系猜想:

在个人层面,每个人变成更加孤立的岛屿,不需要婚姻家庭,也鲜有婚姻能够相伴终生,生孩子由于影响工作成本过高,也变成了奢侈的爱好。“家庭”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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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在接受不老化处理一百年后,必须放弃以生存权为首的所有基本人权。
——《百年法》

作为一个整天看Healthcare的人来讲,《百年法》的设定实在是太有趣。掌握了“人类不老化病毒”技术的世界,人人都可以通过注射疫苗青春永驻,但是为了社会的延续和可持续发展,究竟是拥抱永生,还是应该通过法律对寿命进行限制?

其实比起真实世界的玩法,或者我国的一些政治小说作品,《百年法》里的政治斗争实在太过浅显直白小儿科了。但换一个角度来说,或许山田宗树的落点根本就不在厚黑学的揭秘,而只是想借其中的政治变革来探讨民主制与独裁制,用极端的虚构案例来模拟民主制度成为不理性的“暴民”用脚投票的遮羞布时的种种可能展开。

然而抛开政治的部分,我们或许可以聚焦本书的科幻命题和其中的伦理考量——月宫永生的清辉背后,看不见的阴影里到底有什么?

山田宗树用穿插的多线故事,从群体层面和个体层面提供了他的一些暗黑系猜想:

在个人层面,每个人变成更加孤立的岛屿,不需要婚姻家庭,也鲜有婚姻能够相伴终生,生孩子由于影响工作成本过高,也变成了奢侈的爱好。“家庭”的形式彻底瓦解,子代成人后往往会与亲代解除亲子关系进行“家庭重组”以换取个人的绝对自由。除去少数精英阶层的生活,普通人的工作只是三个月轮转一次岗位,拿着保证温饱但是不会有任何上升空间的薪资糊口罢了。正常死亡虽然似乎遥不可及,疾病却没有完全被清除,而医疗服务对于底层屁民仍然是天价。

在群体层面,在时间停滞的永生之国,无所谓现在,自然也没有“未来”。新生代没有了上升的渠道和空间,国家长期把持在既得利益者的手中,没有了创新的需求和动力,经济长期停滞,失业率攀升,国力反而远远落后于没有永生或者不老期限只有40年的诸国。更可怕的是没有了寿数的天然限制,人们一方面本能地惧怕死亡,在全民公投中废除《百年法》以期永生;一方面又隐隐地期待着死亡,丧服的黑色成为服装的流行色,甚至在抗拒《百年法》的试验田里,最终会以集体自尽的恐怖形式寻求终极的解脱。

有趣的是,中日历史上都有关于月宫的永生故事,中国的版本是民间传说嫦娥奔月,但大抵后人的嗟叹出发点往往是“嫦娥应悔偷灵药”。日本的版本是《竹取物语》中回到月宫的辉夜姬,令御帝留下“逢ふことも なみだに浮かぶ わが身には 死なぬ药も何にかはせむ”的咏叹。当然,恋歌可能只是一个很小的切入点,但古人对于“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讴歌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将爱情、亲情等美好的人类情感置于永生的享乐之上。虽然也可以硬杠古人是酸葡萄心理,但读完《百年法》,哪怕觉得细思恐极,仍然不得不承认这些关于永生的恐怖思考,是非常符合逻辑的可能结果——孤寂而无聊的永生,不啻于永恒的阿鼻地狱。

而在感情之上,如果要对生命追求更多更深的意义,其基本形式还是以死亡的终极DDL为休止符。“有生之年”四个字,给所做的事情都赋予了更多的仪式感。因为终有一死,所以生命才不是稀松平常的日复一日,而是无限的奇迹与可能。

虽然在全书最后,人类终于在变异疾病爆发的大潮中关上了“人类不老化病毒”这一潘多拉魔盒,使得一切回到自然法则的正轨。但在医学逐渐发展的今天,人类的平均寿命不断延长,或许“不老化病毒”所能达到的程度,现代医学在未来的某天也可以努力地实现。而届时的社会伦理、医疗政策又会何去何从呢?

梁文道说“伟大的科幻小说总是预言了某种人类的未来”,那只好希望未来不是“碧海青天夜夜心”,而能是“永随长风去,天外恣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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