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来,平安的心忽然就乱了

磨铁读诗会
2018-05-15 15:03:13

想起你来,平安的心忽然就乱了

文 | 钟立风

四月底从南方回到北方的家里,看到一堆在我离开期间寄来的各种快递,其中有一件很特别,是一封长信——《一封谁见了都会怀念我的长信:石川啄木诗歌集》。

石川啄木在我的想象里,是能在一段孤寂的旅途中邂逅的人,你熟悉这样的感觉:即使相对无语,在各自的眼神里也能荡漾开无声的话语……孤寂者,充盈也。

所以哪怕旅途漫长,相知的人并未如愿出现,你也会在内心虚构出来一个情投意合者,来与你经历一段幻觉般却真切、性感的时光。只是当结束旅途,一切照旧,你却发现,天哪!刚刚逝去的那些光景并非是自己的想象,而是真实的存在,你站在镜子前看到的自己俨然成为了别的某个人,几个迷路的音符竟然奇迹般地走到一块,各就各位形成了韵律。

27岁,最多情、迷人的年岁,石川啄木去世了。少一岁不可,多一岁不行,这样的境遇,本身就像一首和歌。我记得也是27岁那年,在夏天已过但秋天却还未到的时节,突然心情郁闷,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在一个鸽哨声响起的傍晚,我奔向了火车站,随意买了一张火车票,抵达那个北方城市需要睡一夜。

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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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你来,平安的心忽然就乱了

文 | 钟立风

四月底从南方回到北方的家里,看到一堆在我离开期间寄来的各种快递,其中有一件很特别,是一封长信——《一封谁见了都会怀念我的长信:石川啄木诗歌集》。

石川啄木在我的想象里,是能在一段孤寂的旅途中邂逅的人,你熟悉这样的感觉:即使相对无语,在各自的眼神里也能荡漾开无声的话语……孤寂者,充盈也。

所以哪怕旅途漫长,相知的人并未如愿出现,你也会在内心虚构出来一个情投意合者,来与你经历一段幻觉般却真切、性感的时光。只是当结束旅途,一切照旧,你却发现,天哪!刚刚逝去的那些光景并非是自己的想象,而是真实的存在,你站在镜子前看到的自己俨然成为了别的某个人,几个迷路的音符竟然奇迹般地走到一块,各就各位形成了韵律。

27岁,最多情、迷人的年岁,石川啄木去世了。少一岁不可,多一岁不行,这样的境遇,本身就像一首和歌。我记得也是27岁那年,在夏天已过但秋天却还未到的时节,突然心情郁闷,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在一个鸽哨声响起的傍晚,我奔向了火车站,随意买了一张火车票,抵达那个北方城市需要睡一夜。

我记得一个情节,我随身带着的一本茨威格的小说(多年之后另一个当事人回忆起时坚持说是里尔克的)在半夜我梦中翻身时掉了下去(我在中铺)。晨起下床去盥洗室,看到下铺的女子靠窗坐着正捧着这本书在读,她不动声色地说,夜里你的书把我砸醒了。

就是这段旅途,一个奇妙的缘分,我读到了石川啄木。一下子就感觉拥抱了一个奇特而能共鸣的灵魂,其中有一句短歌看得我一阵悲凉却又笑了出来,因为它为我的这趟旅程做了一个十分准确的注脚——

不知怎的想坐火车了,/ 下了火车 / 却没有去处。

石川啄木短歌里的调性,弥漫着的感伤与苦涩令人无法拒绝。对,无法拒绝。因为在这些“难过”的情绪里面又包含了无数的生命的滋味,像一条条在暗夜里交错流淌的水流,不知不觉在你心底之河形成漩涡又激荡起爱欲和激情——

到了郊外 / 不知怎的,/ 好像是给初恋的人上坟似的。

怎么搞的,这个奇怪的石川啄木,看,又是一个“不知怎的”!可是细想一下,人之一生就是无数个“不知怎的”所组成,直到最后“不知怎的”就成了一个这样的自己,在某个自我怀疑的日子里唱起一首歌:“你是不是别的某个人,/ 摊开掌心你看见,/ 一只黑鸟,急速地穿过了两三个女人。”

除了这些伤感、颓废和莫名的情绪,这位短命天才的生命细胞里也不乏某种理智和幽默。人生有两样最不可或缺的因素:健康和幽默,石川啄木无法兼而有之。看诗人的生平故事,他短暂的人生之旅,令人唏嘘,于是在他这些幽默的表达里也散发出一丝哀伤——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 学会了假装 / 胡须也是在那时候留的吧。

不瞒你说,因为这一则,我曾几番跟留有胡子的朋友恶作剧。在朋友们聚会的场合,我极其严肃地跟胡子朋友说:怎么搞的,我们都觉得你近来有点装啊,是不是留胡子的时候就开始了?!朋友一开始完全被我蒙住,真以为自己最近有什么问题,甚至开始自责。后来知道我是在恶搞,于是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无数欢乐的碎片。正如在黑暗里储藏着数不胜数的光明,日常中也潜伏着难以计数的诗歌。石川啄木干脆说,诗是可以吃的。这也是他的诗歌理念,生前专门撰文一篇《可以吃的诗》。

石川啄木之所以说“吃诗”,是因为他认为诗歌即日常,是“两脚立定在地面而歌唱的诗。”并非山珍海味,而是像我们日常吃的小菜,对我们是“必要”,是每天都要吃的。这种 “诗”的感受和现实生活毫无间隔。啄木强调,诗人,何谓诗人?他必须具有“凡是普通人所有的一切的那样的人。”诗人孤独而清醒地品尝着人性的隐秘和真实。

所有寻常的事物都有其隐藏的深意和奥妙,诗人以某种他擅长的方式解开这些奥妙,但又没说出更多,反而还有意无意地掩藏了一些,可就在那一刻,平淡无奇的生活里竟然闪现出一道奇迹(神迹)。

想起石川啄木,脑海里偶尔也会闪现他的一位同胞诗人讲过的一句妙语,这短短一句却也贯穿很多类似命运、性格的人的一生:情欲之长人生之短。石川啄木以他的节奏唱腔将这句同胞的喟叹接了下去——

有时候 / 想起你来 /平安的心忽然的乱了,可悲啊。

钟立风,中国内地民谣男歌手、作家。音乐代表作品《欲爱歌》、《像艳遇一样忧伤》、《在路旁》等。著有文字作品集《在各种悲喜交集处》、《没有过去的男人》、 《书旅人》等。

原文刊载于新京报书评周刊 2018-5-4,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搜索ibookreview,关注新京报书评周刊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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