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斗——《战争与和平》战争观

文峻
2018-05-15 看过

莫斯科……这是座空城,好像一个被蜂王遗弃的马蜂窝。 ——《战争与和平》

战争,是一个凝重的话题,它深刻地改变了人类的进程。在列夫·托尔斯泰的笔下,战争是一团由“光荣”,“热血”,“愚昧”,“贪婪”,“迷茫”等混沌名词构成的一团毛绒球。在托尔斯泰眼里,战争就是两群蜜蜂间的争斗。

我来讲一讲我所理解的《战争与和平》的战争观。

电影《战争与和平》剧照

战争不同于我们的理解

在我们通常的历史书上,对于战役的描写通常是这样的:某某军队派去进攻某某据点,然后又奉命撤退,等等。仿佛认为,几万人在练兵场上听命于一人的纪律,在进行生死决战的地方也会起同样的作用。

而《战争与和平》告诉我们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由于参加战争的人数众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很多人也不知道战争是怎样进行的。人们喜欢在战争中说自己完成的任务,总会添油加醋地描述一些不存在的事情,上级也喜欢听讨人喜欢的说法。而总司令并不能看清全局,他只能通过手下的一些报告了解情况,这些情况很有可能是错的。

托尔斯泰用了一双冷峻的眼睛来观察战争。以往写历史的作品很喜欢歌颂领袖。如《荷马史诗》歌颂特洛伊之战特洛伊王子,《史记·项羽本纪》描绘楚王项羽在末路时的英雄气概。他们描绘的战场上的人都是很坚毅顽强的,军人仿佛都是用铁做的似的,不会有太多别的情感。

《战争与和平》中的战争讲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安德烈公爵在交战时受伤躺在地上仰望苍穹时突然对战争感到迷惑怀疑,敌人拿破仑入侵时的从容果敢,俄国沙皇爱慕虚荣在和约上字字斟酌希望名垂青史……敌人也可以英勇,领袖也可以虚伪,参战者也可以怀疑战争,这都是许多作品中所不常有的。

列夫·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的“历史哲学”

有人将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称为“历史哲学”,因为这本书不仅仅是讲述了一段历史,更阐述了他的哲学。

有一种说法流传得非常广泛,叫做“英雄创造历史”,就是认为历史是由少数居于顶层的人引领的。比方说有人认为汉尼拔率领军队深入意大利,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创造了布匿战争的历史。也有人认为秦始皇是伟大的君主,凭一己之力横扫六国,这一段历史全是由他所创造的。

但是其实顶层的历史人物会受大量因素的制约的。例如拿破仑帝国十分辉煌,统治占领了很多欧洲国家。很多人认为拿破仑帝国的辉煌全部是因为拿破仑一个人的努力,他的英明远见使他单枪匹马地统治了欧洲。要解决拿破仑侵俄危机只需要把拿破仑杀死,让法国损失他们的领袖,使得他们群龙无首就可以了。这种观点甚至一度成为莫斯科保卫战中的主流观点。

但是以托尔斯泰“历史哲学”的角度来看,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法国军队的强大不只是因为拿破仑一个人的英明领导,而更多的是因为当时欧洲整体上的大形式:法国工业革命之后生产力的大大提升,法国文化的强势输出都极大地增加了拿破仑帝国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所以莫斯科保卫战中的主流观点通过杀死拿破仑来结束战争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首先在强大法国军队的保卫下杀死拿破仑困难重重,其次就算拿破仑被杀,余下的法国军队依旧拥有很好的组织与纪律,法国高层的元帅依旧是非常得力的干将。

与其说是“英雄创造历史”,不如说是“历史创造英雄”。

电影《战争与和平》剧照

战争场面的出色描写

托尔斯泰早年有一段军旅生涯,目睹过真实的战争,这些经历也使得他对战争的把握很到位。

莫斯科的陷落这一节写得非常好,它是全书中最精妙的比喻。视角十分独特:

莫斯科已是座空城……好像一个被蜂王遗弃的废蜂窝。一个被蜂王遗弃的蜂窝是没有生命的,但从表面上看,它仍像其他蜂窝一样具有生命。在中午热烘烘的阳光下,蜜蜂围绕着没有蜂王的蜂窝快乐地飞舞,就像围绕着有蜂王的蜂窝飞舞一样: 没有蜂王的蜂窝照样远远地散发蜜香、蜜蜂照样飞进飞出。但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就能明白,在这个蜂窝里已没有生命……已不是原来那种几万只蜜蜂缩着肚子、迅速鼓翼发出来的整齐威严的嗡喻声,而是被弃蜂箱发出的分散的嗡嗡声。从蜂箱口里发出来的,不是原来那种蜜和毒汁的醉人芳香,不是集体团结一致的温暖,而是一种混合着空虚和腐朽的蜜味。蜂箱口再没有翘起肚子,发出警报准备死守蜂窝的蜜蜂。蜂箱里再没有像沸水一般均匀而轻微的颤声,只有杂乱的、不和谐的喧闹。

在这一节里托翁把莫斯科这座“圣城”比做“蜂巢”,把尊贵的沙皇比做“蜂王”。他简直就不是在以一个人的视角看这场战争,而是以“上帝”的视角在俯视着场战争。庞大的莫斯科战役本应是一幅极为复杂的画卷难以言尽,难于理解。托尔斯泰将这幅画卷缩小,万千将士都在他的笔下变成了“蜜蜂”,足见他的胸怀。

莫斯科,这座伟大的俄罗斯帝国古都竟然被托翁描写成失去蜂王的蜂巢。托尔斯泰胆子之大,眼光之独特,这样的写法足以照耀后世。

战争,不是什么光辉,荣耀,热血的简单组合,它不是只有一面。我认为在托尔斯泰眼里战争是由一团由光荣,热血,愚昧,贪婪,迷茫等混沌名词构成的一团毛绒球。

《战争与和平》是一本超越文学价值的巨著。正如托尔斯泰自己所说:“《战争与和平》不是小说,不是传奇,不是长诗,更不是历史纪事。”它的内涵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文学,在哲学和历史方面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后记:

断断续续花了半年的时间读完了《战争与和平》这本百万字巨著,加上去年读完的《安娜·卡列尼娜》,托尔斯泰的作品深深震撼了我。我实在有很多感触想要表达出来。所以我决定写一系列书评记录我的感受

按照我的计划,我暂时计划写五篇书评:

序言:藏在心底的托尔斯泰

1、《战争与和平》的战争观。

2、《安娜·卡列尼娜》的爱情观。

3、《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的相似之处。

4、列夫托尔斯泰的宗教人生观。

5、《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中的死亡。

整体的名字我还没有想好,可能要等到我读完托尔斯泰另一巨著《复活》时我才会取一个名字。我不期望写这些东西有什么功利上的作用,只是想把自己的一些感想记录下来,用书评为自己的阅读做一个总结。


2018年5月10日整理笔记

12日再稿

15日增改

文峻于杭州下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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