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法则 荣誉法则 7.8分

什么解放了中国女性的双脚?

掩卷而思
2018-05-14 23:13:41

王尔德说过:“战争不因邪恶而失去魅力,而因庸俗不再流行”。同样地,我们知道某些习俗是邪恶的,并不意味着它不再流行。但当我们知道这样的习俗是羞耻的,它便不再有吸引力。哲学家奎恩·阿皮亚(Kwame Anthony Appiah)的这本《荣誉法则:道德革命是如何发生的》(The Honor code: How Moral Revolutions Happen)告诉我们同样的道理:推动人类道德进步的往往不是我们意识到某些行为在道德上有多么错误,而是我们感受到这样的行为有多么羞耻。

奎恩·阿皮亚是英国出生的加纳裔哲学家。他的母亲是英国著名的儿童作家,他的父亲曾是加纳著名的外交官。阿皮亚的父母曾到过中国,受到周总理的接见。阿皮亚长期关注种族和身份认同等议题。他的知识背景非常的庞杂,有哲学的背景也有心理学、人类学和历史学的背景,但他文风非常的平易近人、幽默诙谐。这本《荣誉法则》就是一本没有复杂的哲学术语、复杂的论证过程甚至充满故事性的哲学书。阿皮亚用了三个有趣的故事(威灵顿公爵的决斗、康有为的反缠足运动和废除黑奴贸易),清楚地呈现了道德革命是如何发生的。以缠足为例,来看看阿皮亚是如何阐述他的观点。


缠足的起源和反缠足

缠足最早起源于五代十国,而到了宋朝才真正在精英阶层流行起来,而后逐渐成为社会审美的标准和家族地位的象征。起初,缠足是一种具有强烈阶级特征的习俗,是一种达官贵人区别于普通平民的习俗。一般而言,只有达官贵人才会采用缠足这一习俗,而普通人家并不缠足。原因就在于,缠足会导致家庭丧失所有的女性劳动力,而这对于勉强维持生计的家庭来说是不可承受的。直到清朝中后期,缠足才开始流行于所有阶层。

缠足的主要目的是为何?关于缠足的目的,目前流行三种说法:

1.缠足是所谓“女性的美”的标志。最明显的体现是中国各种古典小说中,对女性“三寸金莲”的迷恋;

2.缠足是控制女性贞终版洁一种手段。一旦女性被缠足之后,她的角色就被限定在家庭之中,无法再与除丈夫以外的其他男性交往。

3. 缠足是汉民族身份认同的标志。在蒙古和满清入主中原的时代,两个王朝都有禁令废止缠足,但依旧屡禁不止。同时,缠足在这些时期主要限于汉族女性,而其他民族的女性基本上没有缠足的。因此,在某种程度上缠足被视为一种汉民族身份认同的标志。

无论缠足的目的为何,缠足都是一套非常残忍的习俗,大部分女性自幼因缠足而致身体残疾。因此,在清末的反缠足运动风起云涌之前,部分中国文人就已经萌发了反缠足的观念。他们反缠足的理由主要集中在以下三方面:

1. 缠足是对女性身体的巨大摧残。其中最著名的故事来源于李汝珍的《镜花缘》:商人林之洋路过女儿国,被女王看中欲纳其妾,并要求其裹小脚。经过数日的疼痛,林之洋撕烂他脚上的绣花鞋和绷带,并说道:“让你的女王处死我,我要松绑我的脚”。这个故事通过男女视角的切换,反映了缠足带给女性难以承受的痛苦;

2. 缠足并不是儒家之道。明末清初的诗人钱泳就指出缠足并没有出现在任何的儒家经典中,缠足并不是中华文化的传统;

3. 缠足影响下一代的发育。缠足不仅导致了女性身体的残疾,并且影响下一代的健康发育。

尽管部分的中国文人已经意识到了缠足的危害,康熙皇帝也下令禁止缠足,但缠足仍屡禁不止,直到清末缠足才绝迹。那是什么原因最终推动了这一陋习的死亡?


民族荣誉与缠足绝迹

在讨论这一问题时,阿皮亚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察:在东西方,无论在反对决斗制度、缠足或者黑奴贸易过程中,反对这些实践的道德观念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是这些道德观念并没有直接转化成行动推动这些实践的灭亡。因而,阿皮亚总结道道德观念的变革并不足够推动道德革命的发生,行为的转变需要除道德理由之外的其他动机来推动。而这一动机,在阿皮亚看来就是“荣誉感”

所谓荣誉即是获得他人的尊重。而与荣誉相对应的便是羞耻,是不被尊重的状态。尊重通常情况可以分为两大类:1)根据个人所拥有的才能特质所产生的尊重;举例来说,喜欢网球的人都会因为纳达尔的网球技能对其产生敬意感。这种敬意感就是这类形式的尊重。2)第二类是基于对人特定身份的认可而产生的尊重。比如,我们尊重身体有缺陷的人士,因为我们认可他们作为人享有与其他人一样享有平等的尊严和权利。这两类的尊重相对应的产生了两种有差别的荣誉:竞争性荣誉(compatitive honour)或者同侪荣誉(peer honour)。两者的区别在于,竞争性荣誉是根据个人的才能和品质有差别的授予,而同侪荣誉不存在程度的差异(你拥有或者不拥有)。

如果荣誉感是获得他人的尊重,那么什么人的尊重是重要的呢?从历史上来看,我们视乎并不在意所有人的尊重。按照阿皮亚的说法,我们在乎那些与我们共享相同的认同(identity)或相同的荣誉法则(honour code)的人的尊重。亨利五世会在乎他统治下的大臣或民众怎么看待他,但是他并不在乎法国人怎么看待他。原因在于法国人并不与英格兰人共享同样的荣誉法则或认同,也就是说他们并不身处同一个荣誉世界(honour world)。当然,荣誉世界的边界是浮动的。比如现代与古代的一个重大差别就在于,我们所尊重的对象的范围在不断地扩展。今天我们尊重不同国籍、肤色、阶级、性别或性取向的人,但这在亨利五世的时代是很难想象的。那荣誉感是如何推动中国缠足的绝迹?

在阿皮亚看来,真正促使反缠足运动在中国形成气候主要是以下两方面的原因:传教士大量涌入中国天朝地位的衰落。自鸦片战争之后,由于司法豁免权的原因,大量传教士开始进入中国,传播基督教教义。这些传教士不仅仅带来了西方的先进科技,更带来了西方的人文主义的观念,并成为反缠足运动的急先锋。尽管中国的知识阶层并不全盘接受这些观念,但是传教士把中国的知识阶层彻底拉入到世界体系之中。中国士大夫阶层开始用西方之眼来检视自己的行为,中国和西方世界开始分享同一个荣誉世界。而另外一方面,清朝在近代一系列对外战争的失败,激发了文人学士向国外取经的渴求以及对自身民族地位的焦虑感。这一过程更强化了这一西方之眼的作用

在此背景下,以康有为为代表的知识阶层开始推动反缠足运动,撰文反对“裹小脚”,康有为更是身体力行率先给自己的女儿解除了缠足。只是这一次的反缠足运动与以往的运动相比,更多了民族主义的味道。康有为认为:缠足是中华民族的耻辱。在康有为看来,缠足是欧美等现代文明国家看待中国的一个笑料,是愚昧落后的表现。当时最刺痛以康有为为代表的知识阶层的是,在巴黎各国游客付钱观赏中国女人的“三寸金莲”。每一次观赏都是对这个民族的侮辱。康有为的这一叙事方法似乎取得了异常的成功,在短短10-20年的时间中国彻底结束了长达800年的缠足陋习。


荣誉的两面性

荣誉文化所带来的的道德革命不仅发生在了中国,也发生在了千里之外的英国,最终推动英国废除了决斗制度和人类最伟大的道德进步之一(黑奴贸易的废除)。尽管如此,阿皮亚对于荣誉文化仍保持一种批判态度,他一方面看到荣誉感在推动道德革命的积极作用,同时他也非常清楚地看到荣誉文化的破坏力量。在荣誉的名义之下仍有人在行反人道的行为,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巴基斯坦的荣誉杀戮(honour killing)。当女性发生非婚性行为,即被视为对家族名誉的玷污,受到严厉地体罚甚至被处死。至今为止,荣誉杀戮仍然是巴基斯坦所面临的重要人权问题之一。阿皮亚看到荣誉和道德不是必然往相同的方向发展的,两者之间存在着张力。他主张我们应该审慎地使用荣誉文化所带来的动员能力,避免道德观念与荣誉文化之间过度的张力。

另外一方面,阿皮亚强调现代社会应该强化所谓的同侪荣誉(Peer Honour)而不是竞争性荣誉(Competitive Honour),在阿皮亚看来,对竞争性荣誉的追求常常导致有悖伦理的行为。而同侪荣誉则是一种平等的尊重,你不需要挫败别人来获得尊重。

如果你曾好奇道德进步是如何发生的,非常推荐阅读这本《荣誉法则》!

文章来源:天足运动与荣誉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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